追寻 (重庆渣滓洞白公馆参观纪实）

增广贤文

重庆洪崖洞今年国庆期间我和妻子去长江三峡旅游，在重庆逗留了一天半，10月2日抽出一天时间去参观渣滓洞、白公馆，拜谒瞻仰革命先烈。 重庆磁器口 渣滓洞白公馆所在地。 渣泽洞看守所旧址渣滓洞原为人工开采的小煤窑，因煤少渣多而得名。1943年，国民党军统局强占渣滓洞，改为看守所。1956年，渣滓洞看守所旧址被四川省人民政府公布为省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1988年被国务院公布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脚步放轻，空气凝滞，参观者神情肃穆观看当年关押先烈们的牢房。 关押过江姐的女牢一室 看着阴暗潮湿的牢房，想想现在出来旅游住宿的豪华酒店，乘坐的豪华游轮，真切地感受到我们今天的幸福生活是先烈们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未谋其面，却蒙其恩！ 江竹筠(1920—1949）女，四川自贡人。1939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47年与丈夫彭咏梧一起到下川东组织武装起义。1948年1月，彭咏梧在起义中牺牲，她谢绝党组织的照顾，坚持到“老彭倒下的地方去继续战斗”。1948年6月14日，因叛徒出卖在万县被捕，后转押渣滓洞看守所。面对酷刑，她始终坚贞不屈，严守党的机密，被狱中难友亲切地称之为“江姐”。1949年11月14日牺牲于电台岚垭，年仅29岁。2009年江姐被评为“100位为新中国成立作出突出贡献的英雄模范人物”。 江姐在狱中写的托孤遗书这封信是写给彭咏梧的妻弟谭竹安的，当时没有笔，江姐将棉花烧成灰，用水调成“墨汁”，再将竹筷削成笔，沾着“墨汁”在毛边纸上写下的。信中写道：“我们有必胜和必活的信心，到底还是虎口里的人，生死未定，假若不幸的话，云儿就送给你了，盼教以踏着父母之足迹，以建立新中国为志，为共产主义革命事业奋斗到底。孩子们决不要骄(娇)养，粗服淡饭足矣。”意志如铁，柔情似水，字里行间满含对儿子彭云的依依深情，又何尝不是对我们后来者的殷切期盼。 胡其芬（1919-1949），湖南湘潭人。1938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39年转入复旦大学新闻系学习，后到《新华日报》作英文翻译。1940年赴延安入中共中央党校学习。1947年返渝任中共重庆市工委妇委书记，以重庆女青年会干事身份为掩护从事革命活动。1948年4月，因叛徒出卖在重庆被捕。1949年11月27日牺牲于渣滓洞大屠杀。 杨汉秀（1912年8月15日—1949年9月18日），四川广安人，出身于官僚地主家庭，父亲杨懋修是大地主，伯父杨森是四川有名的军阀头目。1926年7月，杨汉秀认识朱德后走上革命道路，前往延安进入“抗大”、“鲁艺”学习，被朱德称为“军阀叛女”。1942年3月加入中国共产党，1946年与周恩来同机一起到重庆从事统战工作。因参加武装斗争被捕，关押于渣滓洞监狱，后获保外就医。1949年杨森一手炮制了骇人听闻的“九.二”特大火灾，导致近万人伤亡。杨汉秀目睹火灾给人民带来的灾难，痛斥杨森反动成性，杨森令特务将她再次逮捕。9月18日，杨汉秀被秘密杀害于重庆西郊的歌乐山金刚坡，时年37岁。 1975年，一名农民意外在歌乐山下金刚坡碉堡内发现了一具戴手铐的女尸，经调查核实后确认，这具女尸就是杨汉秀。杨汉秀遗骸挖掘出来之后，迁葬于重庆“11.27”死难烈士之墓。 敬读烈士遗留笔迹 刘振美烈士狱中写给妻子的信刘振美（1916—1949），中共党员，四川叙永县人，一生三次入狱，1949年11月27日，在重庆渣滓洞大屠杀中殉难，时年33岁。 曾关押在渣滓洞看守所的唐弘仁用英文记下了发生在渣滓洞的一些大事，成为研究渣滓洞看守所的珍贵史料。 观看烈士生平介绍他们牺牲时都很年轻，大多数只有二、三十岁。在渣滓洞的310位先烈中，有29位出生于1921建党之年，牺牲于1949建国之年。生为党而来，死为国而去。 看到同姓本家程仿尧烈士程仿尧(1899-1949），重庆市人。1926年加入中国共产党。长期从事工运工作，曾任重庆工会理事、重庆猪鬃业工会理事长。1927年带领本行业工人积极参加抗议“三三一惨案”的斗争。1947年5月被国民党当局以组织“暗杀团”罪名逮捕。1949年11月27日牺牲于渣滓洞大屠杀。 渣滓洞刑讯室 刑具渣滓洞刑讯室有72道酷刑，包括拶指、悬吊、跪桩、竹签刺入、老虎凳等。 楼下男牢六室新四军战士龙光章(《红岩》中龙光华原型)曾被关押于此。 1948年底，江姐被用刑后龙光章试图送水给她，被狱方阻止并打死。为了迫使敌人为龙光章烈士举行追悼会，狱中难友进行绝食斗争。 是七尺男儿生能舍已作千秋雄鬼死不还家这副对联是鲁迅先生为了纪念我党早期主要领导人瞿秋白所作的挽联，在龙光章烈士的追悼会上，难友们送给了龙光章。从党的领导人到普通战士，无数革命先烈用实际行动诠释了什么叫做生能舍己，死不还家！ 艾文宣烈士为龙光章写的诗 1949年初，辽沈、淮海、平津三大战役胜利的消息传到渣滓洞看守所，难友们喜悦万分，激动不已。农历大年初一，在策反对象看守黄茂才的帮助下，他们争取到开门大放风的机会，用举行“春节联欢会”的方式来庆祝胜利。 狱中难友们在牢门上贴的春联一扇风门伸头 两个天窗出气横批:乐在其中 难友们自制的贺年片 难友们互相搀扶参加“春节联欢会” 难友们在春节联欢会上表演“叠罗汉” 春节联欢会上杨汉秀扭起秧歌 1949年11月27日，离重庆解放只有三天！国民党反动派在溃逃前夕，对关押在白公馆、渣滓洞的革命者实行了集体大屠杀。11月27日晚，刽子手将关押在渣滓洞的革命者一批批押往刑场枪杀。由于分批枪杀进度缓慢，特务以“马上转移，要办移交”为名，将关押的人员全部集中于男牢楼下八间牢房，锁上牢门，用卡宾枪对准牢房疯狂扫射。生死关头，胡作霖、陈作仪、张学云、李泽等人用身体去堵枪口，与特务展开搏击，为其他狱友提供了逃生的机会，最后有15人脱险，180人殉难。大屠杀后特务打开牢门，逐个补枪，再泼上汽油，纵火焚烧。这是被焚烧后的渣滓洞看守所全景。 冲出牢房后被特务杀害在男牢背后的遇难者遗骸。 参观者为先烈们敬献的鲜花 周养浩国民党特务头子，重庆卫戍司令部保防处处长，“11·27”大屠杀的主要指挥策划者，并指挥杀害张露萍等七烈士、杨虎城将军及西北文化日报社总编宋云一家三人。1949年12月在昆明被卢汉起义部队捕获，后关押于重庆白公馆，1956年转北京功德林战犯管理所。1975年获特赦，要求到台湾和家人团聚，遭台湾当局拒绝，转而定居美国。1990年去世。共产党与国民党之品格高下立判。 许建业烈士塑像 叶挺将军塑像 江姐塑像 前往白公馆参观 白公馆看守所旧址白公馆原为四川军阀白驹的郊外别墅，1939年10月国民党军统局将其改设为重庆临时看守所。1949年11月27日，特务对在押者实行集体屠杀，近30人遇难，一人在刑场身中数枪未死，侥幸逃生。由于监狱看守杨钦典被我党策反，罗广斌等19人在其帮助下越狱脱险。1950年，白公馆被辟为西南公安部战犯管理所。1956年，被四川省人民政府公布为省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1988年，被国务院公布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去杨虎城将军墓地拜谒杨虎城将军 从白公馆到山上松林坡杨虎城将军墓地共350米台阶，我和妻子都已年逾古稀，登到200米处的戴公祠实在走不动了，遗憾未能亲到将军墓前拜谒。 戴公祠是杨虎城将军遇难处，原是戴笠为蒋介石修建的别墅，1946年3月戴笠死后，军统局将别墅作为祭祀戴笠的祠堂。1949年9月6日，国民党特务头目毛人凤、周养浩以“转移”为名，诱骗杨虎城及家人到戴公馆。当杨虎城与儿子杨拯中、秘书宋绮云等人进入戴公馆地下室时，埋伏的特务突然动手。杨拯中试图保护父亲，被特务用匕首刺穿胸膛。杨虎城身中数刀，最终遇害，遗体被连夜掩埋于戴公馆花坛内。重庆解放后，遗体被挖出重殓。 宋振中，白公馆年龄最小的烈士，遇难时年仅8岁。 1941年11月宋振中随父母宋绮云、徐林侠入狱。长期的监禁使其严重缺乏营养，造成发育不良，头大身小，难友们称之为“小萝卜头”。1949年9月6日与父母同时牺牲于重庆歌乐山松林坡，遗体挖掘出土时双手紧握成拳，掰开后才发现掌心攥着半截铅笔，那是狱中黄显声将军送给他的唯一学习用具。连八岁的孩子它们都忍心杀害，丧尽天良，国民党不败，天理难容！ 年轻的妈妈带着孩子手持国旗鲜花前往参观。 参观者仔细观看烈士遗物 狱中难友得知新中国成立，凭想象制做的五星红旗。 白公馆刑讯室 罗广斌（1924-1967），重庆忠县人。1948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同年9月在成都被捕，先后关押于重庆渣滓洞看守所和白公馆看守所。1949年11月27日大屠杀时越狱脱险。重庆解放后，在共青团重庆市委统战部工作，合著有小说《红岩》，文革中被迫害致死。 狱中八条关押在白公馆、渣滓洞的革命者，大多数都是在1948年因中共重庆市工委书记刘国定、副书记冉益智等的叛变和川东三次武装起义的失败而被捕的。这血的教训无比沉痛、无比深刻！他们利用各种机会交换意见，从内部找根源，总结经验教训，并相互叮嘱，谁能活着出去一定要向党转达这血与泪的嘱托。1949年12月25日，脱险后的罗广斌向中共重庆市委上交了《关于重庆组织破坏经过和狱中情形的报告》，狱中八条是其中的一部分，字里行间浸透着血与泪，体现了红岩英烈崇高的党性修养。 妻子看到了同姓本家尚承文烈士尚承文(1916-1947），江苏溧水人。1937年在武汉加入东北救亡协会。武汉沦陷后到重庆在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军令部二厅任机要收发，以此身份为掩护从事情报工作。1941年初被国民党当局以“共党间谍罪”秘密逮捕，先后关押于贵州息烽和重庆白公馆。1947年9月13日牺牲于中美合作所气象台。 陈然烈士事迹介绍 陈然(1923—1949），1939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担任《挺进报》特支组织委员、代理特支书记，负责《挺进报》印刷工作。1948年4月因叛徒出卖被捕，狱中经受住了老虎凳等酷刑的折磨，坚贞不屈，写下著名的《我的“自白书”》:任脚下响着沉重的铁镣，任你把皮鞭举得高高，我不需要什么“自白”，哪怕胸口对着带血的刺刀!人，不能低下高贵的头，只有怕死鬼才乞求“自由”；毒刑拷打算得了什么？死亡也无法叫我开口！对着死亡我放声大笑，魔鬼的宫殿在笑声中动摇；这就是我——一个共产党员的“自白”，高唱凯歌埋葬蒋家王朝！ 黄显声将军生平介绍 黄显声（1896-1949），东北军著名抗日爱国将领，辽宁凤城人，曾就读于安东（现丹东市）道立中学，与我同乡。1936年8月黄显声秘密加入中国共产党，1938年2月在武汉被国民党特务抓捕，1947年7月被关押进中美合作所的渣滓洞，后被迁至白公馆。1949年11月27日下午，他在离白公馆约半里路的步云桥附近被刽子手枪杀，遗体后被安葬在北京八宝山革命公墓。 黄显声在狱中睡过的床 黄显声狱中用过的刻章刀、针线包。 1950年1月15 日，重庆市各界隆重举行杨虎城将军暨被难烈士追悼大会，中共中央西南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野战军刘伯承、邓小平、张际春、李达敬献了挽联。 重庆市军管会主任张际春向烈士敬献花圈 各界群众送的挽联 红岩魂广场红岩魂广场是全国第一个以烈士精神命名的广场，在纪念“11·27”革命烈士殉难50周年之际，在原“中美合作所”阅兵场的基地上修建而成，分为瞻仰区和纪念区两个部分，是重庆著名的爱国主义教育基地。 拾级而上前往烈士陵园 重庆歌乐山烈士陵园邓小平题写园名 重庆“11.27”死难烈士之墓 安葬着“11.27”大屠杀中牺牲的300多名烈士的遗骸，除杨汉秀外，只有江姐及同室难友李青林因为头发较长被辨认出来。 十二烈士雕像依次为:许建业 中共重庆市委委员《红岩》中许云峰原型之一刘国鋕 中共重庆沙磁区学运特支书记，《红岩》中刘思扬原型。江竹筠 中共重庆新市区区委委员，负责学运工作。宋绮云 中共党员，杨虎城秘书，小萝卜头的父亲。车耀先 中共川康特委军委委员。杨虎城著名抗日爱国将领，与张学良共同发动“西安事变”。叶挺 中共党员，中国人民解放军创始人之一、新四军军长。罗世文 中共川康特委书记。黄显声 中共党员著名抗日爱国将领。张露萍 我党在军统局的地下党支部书记。陈然 重庆地下党市委机关报《挺进报》特支书记，《红岩》中成岗原型。许晓轩 中共川东特委青委委员、宣传部长，《红岩》中许云峰原型之一。 中国民主同盟盟员烈士纪念碑在渣滓洞、白公馆牺牲的烈士中，有27位是中国民主同盟盟员（其中有20位先后加入中国共产党）。 歌乐山烈士群雕群雕高11米，四周各宽7米，由438块红色花岗石组成，雕刻有9位烈士形象，代表着牺牲在集中营的300多名红岩英烈。 《烈士群雕铭》邓颖超撰写铭文斯烈士陵园，昔军统特务摧残革命志士之魔窟也。溯自抗战中期以迄解放，革命志士囚禁于此者逾千，而壮烈牺牲者累百。尤以一九四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重庆解放前夕，军统特务惨绝人寰之大屠杀，一夕之间，殉难烈士竟达二百余人。解放后合葬于此，因建陵焉。伟哉前驱，血沃歌乐，光照神州。建国以来，感先烈之功，怀先烈之义，谒陵扫墓者，络绎于途。一九八一年秋，山城少年倡议捐献建造烈士群雕，以彰百世。市委市府嘉助其行，海内海外共襄盛举，历数载而厥工告成。磐磐坚石，赫赫群英，仰雄风之再现，留浩气于永存，励后进以壮志，促新征其兼程。值兹隆礼奉立，谨述大略，勒石以铭。 邓颖超 一九八六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绣红旗线儿长，针儿密，含着热泪绣红旗，热泪随着针线走，与其说是悲不如说是喜，多少年，多少代，今天终于盼到了你。千分情，万分爱，化作金星绣红旗，平日刀丛不眨眼，今日里心跳分外急，一针针，一线线，绣出一片新天地。 1987年我曾来过渣滓洞、白公馆、红岩魂广场参观，三十八年过去，青丝变白发，有生之年可能是最后一次来看望江姐等先烈们了。想起这些为后人幸福献出年轻生命的英雄前辈们，虽已年暮仍激情难抑。缅怀先烈，继承遗志，坚守信仰，追寻真理。 2025年10月于珠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