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我要写一写自己

燕晓利

烟火人间，不必找到那棵菩提树，不必对着明镜台，任何一棵松下，任何一块儿石上，坐下即如来，低眉成观音，谁都可以在俗世里，做一个心灵轻盈洁净的精神境界的富有者。是的，我们活于俗世，更多的是修行你的心性，你付于这个世界真心，真情，岁月最终会赠你丰盈，丰厚，一生的极致，就是素着，也简着。

————题记

　　若我要写一写自己

文/燕子晓玉

夜深了，听着窗外滴答滴答的秋雨，思绪越来越有点飘渺。人到中年，宛若这四季又到了秋。心兀自的安静下来，想着，若我要写一写自己，我会写些什么呢？

　　我会写春天赏花时，看到小朋友小心翼翼地扶着被风吹倒的小花、奶声奶气说“小花要好好长”的纯粹善良——街道边的虞美人开得正好，一阵风吹过，几株小花被吹倒在地，旁边的小朋友赶紧跑过去，小心翼翼地扶着花枝，还对着小花说“小花小花，你要好好长，别再被风吹倒啦”。小朋友的妈妈在旁边笑着拍照，阳光洒在小朋友和小花身上，画面格外美好，原来善良是与生俱来的品质，在孩子身上体现得格外纯粹。

　　我会写秋天丰收时，村里的老少爷们儿在田埂上笑着收割庄稼、脸上满是满足的幸福模样——玉米地里，他们剥去玉米的外衣，露出金灿灿的玉米粒时，汗水也顺着脸颊往下流，但他们却依然笑得格外开心，说“今年收成好，能多卖不少钱，孩子结婚的钱也有着落了”。看着一车车的金黄，听着老少爷们儿爽朗的笑声，突然觉得丰收的喜悦，是最朴实也最动人的幸福，原来所有的付出，在收获的那一刻都变得值得。

　　我会写寒夜独行时的那点微光，它不是燎原的火，只是蜷在指尖的一簇暖，风来便颤巍巍地晃，雨落就拼力地亮，明明灭灭间，攥住的是不肯向黑暗低头的滚烫。

我会写被现实撞得踉跄的倔强，是摔倒时手掌磨破的血痕，是起身时拍掉尘土的利落，哪怕膝盖还在发疼，脊背也始终绷得笔直，像株在狂风里不肯弯折的野草，把“认输”两个字嚼碎了咽进肚子里。

　　我会写深夜桌案上的半页梦想，清茶从冒着白汽到彻底冷却，杯壁凝满的水珠像未干的泪，而那一纸素笺上的字迹还停在半路，有被揉皱的折痕，却没被划掉的结尾——那是藏在疲惫里，没说出口的“再等等”。

我会写面对质疑嘲笑的沉默对抗，不是扯着嗓子辩解，也不是红着眼眶争执，只是悄悄把拳头捏得发响，指节泛白时也笑着点头，把所有声音都攒进心里，变成往后走得更稳的力气。

　　我会写痛哭后擦干眼泪的伪装，是眼眶还红着，却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对着问“怎么了”的人说“没事”，转身却把脸埋进枕头里，让剩下的委屈在寂静里慢慢消散，天亮后又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

我会写路过橱窗时瞥见的慌张，玻璃映出的影子里，突然晃过青葱岁月时的轮廓——没被生活磨平的棱角，没被现实压垮的轻快，愣神的瞬间，仿佛还能听见当年的笑声，回过神时，只剩指尖轻轻划过玻璃的怅然。

　　我会写为陌生人撑伞的善良，是看见别人在雨里奔跑，下意识把伞递过去大半，任凭雨水打湿自己的肩头，凉意在皮肤上蔓延，心里却暖得发烫，像揣了颗小太阳，悄悄照亮别人的狼狈。

我会写回望来时路的荣光，那些摔过的跤、碰过的壁，没变成疤痕里的疼，反而长成了身上的铠甲，每一道纹路都藏着“我熬过了”的骄傲，再想起从前的难，只剩轻轻一笑：原来那些苦，都是让我变坚强的糖。

　　我会写对亲人的念想，是电话里反复说“都挺好”，挂了线却盯着屏幕发呆，想说说自己的累，想讲讲生活的难，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怕他们担心的皱纹再深几分，只好把牵挂都藏在“下次再见”里。

我会写烟火日常里的小嚣张，是把柴米油盐过成诗的浪漫，清晨煮的粥要撒把糖，傍晚炒的菜要配盏小酒，哪怕住在小小的房子里，也会把窗台摆满鲜花，在平凡的日子里，偷偷给生活加一勺甜。

　　我会写平凡如尘的渴望，知道自己不是耀眼的星，只是世间一粒微小的尘，却依然想做点什么——给讨饭的人一碗热饭，给陌生的宝妈让个座，在能及的地方添一抹亮色，证明自己也曾温柔地路过这人间。

我会写医院走廊里，攥着缴费单反复计算余额、却不敢对病床上的人说谎的慌张——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手里攥着刚打印出来的缴费单，想着要不要跟朋友借点钱，又怕被病床上的家人看出来。走到病房门口时，赶紧把缴费单藏在口袋里，脸上挤出一个轻松的笑，推门进去说“医生说恢复得挺好的，咱们再住几天就能出院了”，可握着家人的手时，指尖还是忍不住有点发颤，那份藏在笑容背后的慌张，只有自己知道有多沉重。

　　我会写过年回家时，看到妈妈在厨房忙碌的背影、锅里炖着自己最爱吃的肉肉的熟悉暖意——推开家门，最先闻到的就是肉肉的香味，妈妈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听到动静回头笑着说“我家闺女回来啦，快洗手，饭马上就好”。凑到厨房门口，看着妈妈炒菜的样子，动作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熟练，心里突然涌起一股熟悉的暖意，原来回家的意义，就是能吃到妈妈做的家常菜，看到她熟悉的笑容。

　　我会写冬夜暖灯下，给老照片里的老友写了又删、最后只发去“最近还好吗”的思量——冬夜的房间，窝在暖暖的被窝里，顶灯的光暖融融的，手里拿着一本旧相册，翻到了和老友的合照。照片里的两个人笑得特别开心，那是上学时一起拍的，当时约定好以后要常联系，可后来因为各自忙碌，渐渐就断了消息。打开聊天框，想问问对方最近过得怎么样，写了又删，删了又写，从“好久不见，你最近还好吗”到“最近天气冷，记得多穿点衣服”，最后还是只发了一句最简单的“最近还好吗”，发送成功后，盯着屏幕看了好久，心里满是对老友的牵挂和对时光的感慨。

　　我会写整理旧物时，翻出学生时代的奖状、想起当时为了梦想拼尽全力的倔强。回娘家打开我的小柜子时，从最底层翻出了一沓学生时代的奖状，有三好学生的，有作文比赛的，还有演讲会拿的名次奖状。摸着奖状上有些泛黄的纸页，想起了当年为了拿到这些奖状付出的努力：为了考三好学生，每天放学都留在教室里复习；为了参加作文比赛，改了十几遍稿子，直到满意为止；为了在演讲会上拿名次，每天早晨四点起床背稿子，夜深了还在一遍遍默诵稿子，困的头发都被烛火烧焦了，也不放弃。那些为了梦想拼尽全力的日子，好像就在眼前，那份不服输的倔强，直到现在，还在支撑着自己往前走。

　　我会写散步时，看到老两口手牵手坐在长椅上、晒着太阳聊往事的岁月静好——午后的阳光正好，长椅上坐着一对老夫妻，爷爷握着奶奶的手，两人慢慢聊着年轻时的事，奶奶偶尔笑出声，眼角的皱纹都透着温柔。风吹过树梢，树叶沙沙作响，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像是镀上了一层金边，看着这样的画面，突然觉得最浪漫的事，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而是到老了还能有人陪着，一起晒晒太阳、聊聊往事。

　　我会写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里，那些藏在角落的温暖、那些不期而遇的善意、那些咬牙坚持的勇气，它们像细碎的星光，虽然微弱，却汇聚成了照亮生活的光芒，让我们在人间烟火里，总能找到继续前行的力量。

我会写走过万水千山的坦荡，看过风雨，也遇过晴朗，不再执着于“一定要怎样”，只是抱着“慢慢来就好”的期待，明天或许有新的难，或许有新的甜，都愿意带着初心往前走，不慌不忙，也不卑不亢。

　　我会写“一生只够爱一个人”的纯粹缓慢，不必全然归隐南山。我会写“行藏在我，用舍由时”的自由散漫，不必步履矫健。我会写效仿陶渊明“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的安然心境。我会写“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的倾情小酌。

我会写“沉默不是没有情绪，只是没有再说的意义。”我会写“这个世界上没有遗憾，只有放错了地方的希望”。我会写“今天以为过不去的事情，不过是来日下酒的故事”。我会写“花有花期，人有时运，只要在变好，慢一点又何妨。”

　　我会写，独处不是与世隔绝，而是在热闹的世界里，给自己留一片安静的空间。允许人到中年的自己崩溃，也允许自己慢慢治愈。人生本来就是风尘中的沧海桑田，只是回眸处，是非曲折演绎成了酸甜苦辣。情深不寿、慧极必伤。

2025.10.15藏心阁

作者简介：燕晓利，笔名晓雨，燕子晓玉，《九州文学》评委，《思归客》诗刊副主编。作品散见于《洛阳文学典藏》《格鲁特诗刊》《草根诗人》《思归客》诗刊等等。也曾获奖若干。喜欢一个人的静谧，三五好友的小酌。看一看古亳的山水。耕耘一份暖心的文字。守着田园，平淡生活。

无论昨夜经历了怎样的泣不成声，黎明到来，这个世界依旧会车水马龙。 世人都仰慕你表面的风光，唯独没有人疼你背后的泪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