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阴历九月初八这天,是和蔼善良的奶奶的生日。每到这一天,奶奶必定宰杀十几只肥硕大公鸡,买十几斤猪肉,炸一大盆金黄的油炸糕为自己庆生。在煤矿当矿长的二叔和姑姑姐姐们,也都拖儿带女地赶回来。把我和奶奶住着的屋子挤得满满当当的,炕上地下全是人。二叔在村里的发小朋友也都跑来看望,说些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客套话,而后二叔他们吃完饭开车回大同,远亲近邻都树倒猢狲散一窝蜂地离去。只留下我和奶奶以及满地的狼藉。奶奶一连几天都会笑的合不拢嘴,看得出眉梢眼角都是欣慰。多少年过去了,每到这个时节,这样的场景依旧会浮现在眼前,让我接连好几天心不在焉寝食难安。久而久之,这个日子这些就成为了我身体机能的一部分,到时候,就会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来,就如钢钎一样狠狠地订到记忆中,让心一阵绞疼。</p><p class="ql-block"> 奶奶去世有将近五十年了,村里人口口相传的那个三奶奶早被人忘得一干二净了。面黄肌瘦、三根筋支着一颗头的我也已经成了一身病痛的大胖子老爷爷了。但我依旧记得奶奶,那个在我妈妈死后把我们姊妹三人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奶奶,那个象陀螺一样不停地在家里院里忙着的奶奶,那个在我失眠睡不着时催促我睡觉的奶奶,那个每天早上用炉火给我烘烤衣服的奶奶,那个看我睡不安稳悉悉索索掏出几块饼子递给我的奶奶,那个我说赚钱后要好孝顺的奶奶,那个在于毕业前几天就离世让我无法反哺的奶奶……写到这里,将近七十岁的我再也写不下去了。我感到呼吸困难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垮塌,真的,七十年来,我从来没有如此悲痛过伤感过。我这才理解了“子欲养而亲不待”的那种悲痛与惆怅。奶奶,你不止是我的奶奶,却象妈妈一样含辛茹苦地把我们姊妹三人拉扯大,您的恩情真的让我不知该如何报答?奶奶,或许您能坚持到我毕业,能自食其力的时候,用我自己赚的钱哪怕买一颗糖,对我也是一种宽慰,但没有,你您没有给我留下一丝一毫反哺的机会,让孙儿这辈子情何以堪情、何以堪啊!奶奶,我的奶奶……</p><p class="ql-block"> 我是从小被奶奶抚养大的孩子,母亲去世时,可怜的我只有三岁,奶奶就像母亲一样,把我们姊妹三人拉扯大,这需要吃多少苦受多大的难呢?我是五七年生人,很不幸地把三年自然灾害,十年文革动乱的苦都偿了个遍。在那样艰难的年月,奶奶拉扯大我们姊妹该遭受了多少苦、受过多大的罪呢?想一想就让人不寒而栗,更让我忏愧不已。奶奶,一个目不识的家庭妇女该有如何博大的胸怀呢?我真的不敢想,一想就觉得自己欠奶奶的太多太多了。直到我外出上学时,奶奶一看到谁家娶媳妇,就念叨着我孙子啥时候能娶媳妇呢?奶奶,直到您临死的那一刻,我还是让您牵挂让你绝望了。奶奶!</p><p class="ql-block"> 奶奶,今天孙儿失态了,我想到小柳铺您的坟墓前,好好向你诉说一场,说说憋在孙子心里的话……奶奶。</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