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摄疆北（姊妹篇）

飘逸行摄

　　时隔两年，我们如约重返新疆这片壮阔与灵秀交织的土地。

此行聚焦伊犁与阿勒泰环线，同行四人，皆是几十年的同事，今年也正好是我们驴游的二十周年。

回望2005年十一月徒步漓江的烟雨迷蒙，

2006年六月穿越虎跳峡的惊心动魄，那些鲜活的记忆依然还在眼前，为这趟旅程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延续我们熟悉的节奏，从南昌转机抵达乌鲁木齐后，一早在下榻的希岸酒店附近租车点取到预定的哈弗H6，

随即驶向首站——乌沙安集海大峡谷。这座被《中国国家地理》誉为“从抽象画里流淌出的山河”，果然不负盛名。立于崖边俯瞰，红色岩壁在日光下灼灼生辉，如大地被岁月镌刻的温柔印记；谷底辫状河流似银练蜿蜒，与远方皑皑雪峰相映，将丹霞地貌的瑰丽色彩揉作流动的画卷。

尤其在秋光点染下，不同岩层晕出橙、黄、红、褐的渐变，俨然一块巨型的“大地调色盘”。微风拂过，心灵仿佛也被这苍茫景致涤荡，变得沉静而辽阔。

出发前，我们一直密切关注独库公路的通行动态。抖音上接连推送的“天气管制”消息，迫使我们提前规划备选路线。清晨先去零公路纪念碑打卡时，手机忽然弹出“独库恢复通行”的喜讯，大家顿时雀跃不已。

不料赶至乌苏驿才发现油量告急，只得折返奎屯加油——所谓好事多磨，大概就是这般掺杂着小插曲的期待吧。

　　终于驶上独库公路。这条横贯天山脊梁的“英雄之路”，每一公里都浸染着筑路者的热血与信仰。

九载艰辛施工，一百六十八位英魂长眠于此，铸就这条每年仅开放四个月的“天路”。穿行北段，“一日阅四季，十里不同天”的奇景在窗前流转：方才还是深谷险壑，转眼已是雪山垭口，再一转弯，竟邂逅了无边的空中草原。

凝望远处皑皑雪峰，忽然彻悟：所有翻山越岭的奔赴，都是对生命韧性最庄严的礼赞。

　　抵达那拉提镇后，我们购票自驾，沿游牧人家与盘龙谷道缓行。

深秋的那拉提虽不及盛夏“风吹草低见牛羊”的丰茂，漫山草木染上萧瑟，却也别具一种清寂的韵致。

　　按计划到达昭苏县时，清晨骤雨打乱了行程。雨天探访夏塔森林公园与古道风险较高，我们转而前往昭苏湿地公园，幸运地赶上了“天马浴河”的表演。

群马踏浪奔腾，水花在雨雾中迸溅如银，也算弥补了未窥古道的遗憾。表演结束后，我们驶入昭伊公路，才开出二十多公里却因天气被交警劝返，最终改行G577高速前往伊犁。途经八卦城特克斯，匆匆一顿午餐，也为这座“没有红绿灯的城市”留下一帧打卡记忆。

当晚漫步伊宁六星街，聆听街角流淌的手风琴声，一日的奔波疲惫渐渐消散。

　　次日导航至果子沟大桥观景台，再往赛里木湖途中，雨丝未断，又陆续收到喀纳斯限流的消息。打开“原行网”查询，果不其然——喀纳斯门票早已售罄，最早只能预约23日白哈巴村的门票，禾木与三湾更是排到了28日之后。

　　赛里木湖的自驾门票支持24小时进出。两天一夜的深度游览中，风雨与彩虹交替造访。

当阳光破云洒落湖面，湖水蓝得仿佛浸染了整个天空的澄澈，秋日泛黄的草甸依偎着这片蔚蓝，温柔如“大地的寂静跌入水的梦境”。

登顶松树头，回望果子沟大桥的雄姿，顿觉此前一小时的阶梯攀爬，所有疲惫皆有所值。

　　至此，伊犁环线画上句点。向北驶向阿勒泰，才算真正踏入北疆的魂灵所在。

虽因限流与喀纳斯、禾木失之交臂，幸而抢到白哈巴村的自驾门票，权作一份“安慰奖”。我们临时调整行程，对前方的风景愈发期待。

　　从赛里木湖出发，经乌苏、克拉玛依一路沿G217驶向世界魔鬼城。

距目的地约二十公里处，一片原始胡杨林蓦然闯入视野——这抹炽烈的金黄瞬间点燃了我们的惊喜，也颠覆了我“新疆胡杨唯在南疆”的固有认知。进入这片胡杨林，脚底是细软的盐碱沙粒，头顶撑开浓密的金色华盖。秋风过处，叶片簌簌作响，如古老生灵在耳畔低语。目之所及的金色海洋，美得让人恍若坠入幻境。

　　行至布尔津童话小镇，又被另一种风情打动。这座与俄、哈、蒙三国接壤的边城，遍布俄式尖顶建筑，色彩明艳如打翻的调色盘。

额尔齐斯河静静穿城，漫步俄罗斯风情步行街、中俄老码头风情街，或是立于网红喀纳斯塔桥上，皆能感受童话般的浪漫气息，连空气里都漾着闲适的韵律。

　　随后驶上G219国道，其“也铁白段”（也拉曼村、铁热克提乡、白哈巴村）堪称秋日自驾的巅峰体验。

车轮碾过路面，宛如驶入流动的油画：金黄胡杨与白桦夹道相迎，每片叶子都盛满秋阳，远处蓝天雪峰勾勒出纯净背景。

风携草木清香，每一次转弯都可能与漫山红叶不期而遇——这里的秋色从不需刻意寻觅，每一段路、每一回抬眼，都是自然慷慨的馈赠。

　　终于抵达白哈巴村。这座“西北第一村”静卧于中哈边境，图瓦人的原木小屋散落林间，民风淳朴得令人心安。

自驾前来时，经铁热克提乡、过边检登记，至新村入口停车场后，可乘免费公交悠然穿行村落。

慢节奏恰好与这里的宁静同频共振。

秋日的白哈巴美得近乎奢侈：村庄被金黄与翠绿交织的林木环抱，远山覆雪，日光轻抚木屋顶，每一帧都如画中景，教人舍不得眨眼。

　　为探访阿禾秘境，我们特意从白哈巴转道禾木村口，“反穿”这条6月30日通车即爆红的阿禾公路。

择秋色最浓时由北向南行，将清晨最柔、最出片的光影留给北段风景。

沿途皆是五彩纷呈，草原、雪山、森林沿路铺展，握方向盘闯过S弯的心跳，当与窗外风光一样动人。

　　抵达北屯市后，次日打卡乌伦古湖，沿S21沙漠公路返回乌鲁木齐，再访国际大巴扎，感受这座城市浸润在七十周年大庆中的欢欣气氛。

　　十五天的伊犁—北疆环线自驾，终在3517公里的里程中落下帷幕。

我们驶过独库公路的北中段，穿行阿禾公路的蜿蜒，驰骋G219铁白段的壮阔，环游赛里木湖的碧波，也凝望过那拉提古道的沧桑。

虽因交通管制未能走完昭伊公路，留有一丝遗憾，但这遗憾恰如一个伏笔，轻声约定着“后会有期”。

　　常言道“春游北疆，秋访南疆”，亲历方知，新疆从无“最佳时节”——无论何时启程，沿途风景皆以独特的方式，抚慰每一颗向往自由的心。

秋日的北疆，层林尽染，雪峰皑皑，云雾缱绻，湖水澄碧，宛如大自然亲手铺展的巨幅调色盘。

无需滤镜，不假渲染，那种震撼，唯有亲见方能领会——再精密的镜头，也载不动那流动的、鲜活的美。

　　我终于明白，为何总有人一次次重返新疆。并非只因她地域广袤，更因她从来不是静止的风景，而是一幅有生命的画卷，总以万千姿态，展露变幻无穷的魅力。

我也深知，自己定会再度踏上这片土地——不为别的，只为追寻在路上那份自由与酣畅，只为在不同季节里，一次次沉醉于她的无边风华。

　　本篇与2023年11月完稿的《行摄疆南》 合成姊妹篇

配图摄于2025.9.13-27

文稿完于2025.1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