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沙寻古，遇敦煌的风与月

慧子

作者：慧子图片：慧子 一直以来，总觉得我的甘肃家乡的敦煌是枚被时光封存的古玉，藏在河西走廊的风沙深处，即便早闻它“驰名中外”的声名，而我这生于斯却远于斯的人，竟迟迟未敢轻易叩响那扇通往古老土地的门。 直到秋日的风裹着凉意钻进衣领，同事递来一张机票，说“走，去莫高窟看壁画，去月牙泉看水！”，才恍然惊觉，那些关于沙、泉与古意的念想，终于要在这渐凉的季节里，落地生根。 飞机降落在敦煌时，风里裹着的沙粒却带有着岁月气息的“古”。当它掠过机场外的戈壁时，把远处整片成海的沙山轮廓吹得愈发清晰。赭黄色的沙丘连绵着，像被时光磨平了棱角的古画，静静的卧在了天地之间。 正望着这苍茫景致发怔，忽然一阵风卷着沙粒擦过脸颊，时空的画面竟骤然在眼前绽放，方才还清晰的机场围栏、往来车辆渐渐淡去…… 而我的视线和脑海里漫进了驼队的剪影——几峰骆驼踏着沙砾，蹄声“嗒嗒”地敲在地上，背上驮着捆扎整齐的丝绸与瓷器，赶驼人裹着粗布头巾，嘴里哼着听不懂的古老调子，风把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刹那间，那驼队又瞬间消散，眼前仍是戈壁与鸣沙山，可指尖触到的风里，已确然有了驼铃的余响、古人的低语…… 恍惚间，我真的被从喧嚣的当下，送入了一个连风都带着古韵的过往。 就这样，我在不停的想象中靠近了美丽的月牙泉…… 越靠近鸣沙山，风里的沙意越浓，却不呛人，只在鼻尖留下淡淡的土腥气——那是敦煌独有的味道，是古战场的烟尘、是丝路商队的足迹，混着秋日的干爽，酿出了一份独有的“古风悠悠”之意。 终于到了鸣沙山脚下，抬眼是辽阔连绵不断的赭黄沙丘，并且一转身就可以撞见风里的驼队剪影。 走了进去，就像撞进了时光里的一场温柔相遇。好像每一粒沙都记着过往，每一阵风都在讲千年的故事。 我笑着说“这风里都飘着故事吧！”只觉在机场那飘忽而来的念想仍在心头漾着，仿佛下一阵风掠过，就能再看见千年前的旅人，正沿着同一条路往沙泉深处走去似的。 秋日的沙子凉得正好，踩上去软乎乎的，每走一步，沙粒从趾缝间漏下，发出轻微的“簌簌”声，像是在跟我们说着悄悄话；每走一步，仿佛都陷进柔软的时光里，只剩自己的呼吸与沙的轻吟。原来最壮阔的风景会让心变得比沙漠更辽阔！ 风从沙丘顶上吹下来，掠过耳畔时，竟真的带着“鸣沙”的轻响——不是喧闹的鸣，是细碎的、绵长的，像谁在弹着一把古老的弦琴，又像千年前的商队在沙路上赶路的脚步声，轻轻浅浅，却撞得人心头发软。 正听得入神，脑海里的镜头又一次在眼前绽放：脚下的沙坡似乎变宽了些，不远处竟聚着几位穿着胡服的女子，她们梳着高髻，发间插着银钗，手里或提着琵琶，或正笑着手捧陶罐走在沙漠中，和不远处的月牙泉的清澈的水，混着她们的笑声，顺着风飘过来…… 转过沙丘的拐角，月牙泉便猝不及防地撞进了眼里。 都说沙漠将最后一滴泪留给了敦煌，取名月牙泉。沙山不淹，泉水不涸，仿佛大自然写给人类的一封情书，落款是：永恒。 这样的形容简直就是太美了！ 秋日的月牙泉，比想象中更添了几分古韵。泉池依旧是那弯精巧的月牙形，水色清冽，倒映着岸边的古柳与亭台。 我此时此刻分不清哪是过往，哪是现在…… 我不禁恍惚，月牙泉的水，鸣沙山的沙子，还有泉里的鱼，它们在这儿待了多少年啦，跟着眼前美丽的月牙一起，见了多少朝代的人，听了多少古老的事？ 这一刻，我脑子里的知识完成了一个闭环。我想象着更多细碎的过往：有旅人掬水止渴时的叹息，有僧人驻足诵经时的低语，有孩童在泉边追逐时的笑声…… 更有着霍去病率铁骑北击匈奴、横扫漠北的豪迈，亦有着张骞出使西域、开辟丝路的壮阔，两种气场在此交融激荡！ 这些细碎的声响与气息，混着秋日的风，把我完完全全裹在这古韵里，忘了来时的路，也忘了喧嚣的当下。 弹指间，沧海桑田；一霎那，转眼千年。 恍惚中，沙漠中的我真真切切站在了过往里，竟然与千年前的人们共享着同一片沙、同一阵风，同一片蓝天！ 我想起了一首歌的歌词：我吹过你吹过的风，这算不算相拥；我走过你走过的路，这算不算相逢…… 我们玩了好久，拍了好多张照片，日头也渐渐西沉，秋阳把鸣沙山的影子拉得老长，斜斜地铺在月牙泉的池面上，一半是暖橙的光，一半是清碧的水，像是把敦煌千年的岁月，都揉进了这一阵风里，也揉进了那种“与千年前的人共享一片风、一汪泉”的恍惚之中。 接着，鸣沙山独有夜晚的万人星空演唱会开始了！坐在沙山上，万人合唱，无人机在月牙泉上空演示出多个与敦煌紧密相连的图案，非常烂漫。大合唱响起了歌曲《后来》，顿时，古老的沙鸣与现代的旋律在天地方物间交织、盘旋。 这一刻，没有“后来”的遗憾，只有圆满：迟了许多年的敦煌之约，在秋日的风里赴了约，隔着千年的时空，在合唱的旋律里相遇了！ 歌声落时，风还在吹，沙还在响，我知道，这场关于敦煌的记忆，会和这晚风、这歌声一起，永远留在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