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二）

沙

又是一年寒秋。山盟海誓伴随梧桐叶沙沙作响在寒风中片片飘零。心痛的感觉，只有嘴边含着的烟知道。

街角那棵老梧桐，叶子黄得比往年早了些。风一吹，便簌簌地落，飘在空荡的没有她巷口。他站在这里，忽然想起她说过的话——“等梧桐叶落尽，我就回来”。可如今叶已铺了半条街，她的影子却连个回音都没有。

烟快烧到指间了，他才发现它已燃了太久。灰白的烟缕在冷风里扭成一道细线，像极了那年她笑着挽住他手腕的模样。那时她说爱是山盟海誓，他说爱是细水长流。如今想来，原来誓言和烟灰一样，风一吹，就散了。

巷子深处传来收音机的声音，老歌咿咿呀呀地唱着“从前的日子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他笑了笑，把烟头摁灭在墙角的铁皮箱上。火光熄灭的瞬间，却始终掐灭不了不肯醒的梦。

路过的小孩踩着落叶跑过，笑声清脆。他们不懂，这沙沙声对有些人来说，不是秋天的背景音，而是心碎的回响。他抬头看树，枝头还挂着一片倔强的叶子，在风里摇晃，像极了不肯放手的他。

其实他也知道，人走茶凉本是常态。可总有些记忆，像烟味一样，缠在衣角、指缝，甚至呼吸里，怎么洗都洗不掉。就像这秋，年年都来，带着熟悉的凉，和更熟悉的痛。

他转身往回走，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风又起，落叶追着脚跟跑。他忽然想，或许她也曾在这条街上，停下过脚步，听着同样的风声，想起过他。

只是如今，他们各自走在不同的秋里，谁也不再等谁。而那句山盟海誓，终究和梧桐叶一起，落在了无人拾起的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