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荷塘遐想

老胡

　　说起沅江市郊的三处鲜花打卡景点，都与我读书和教书有关联。《油菜花开桥那边》，是我曾经教书十二年的保民垸境内。《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是在我教书曾经三进四出的九只树村。而《十里荷塘遐想》，是我读两年高中的赤山新湾镇。

赤山，严格讲是个四面环水的小岛。传说远古时一位神仙拿赶山鞭赶一座大山时，稍不留神大山掉落几捧黄土在洞庭湖中，便变成了如今亚洲最大的内陆岛。由于地势低矮，山垉起伏连绵，树木葱茏，风景如画。至今岛上还流传“范蠡与西施"，“楊阁老”，“龙虎山风云寺”，“千年九臂樟”等美丽动人的传说。

“ 十里荷塘”是赤山新湾镇的一处新景点。

初夏的某日，小汽车载着我全家老小四人从市区出发，往北经白沙大桥进入宽阔而蜿蜒的G234省道，半个小时就到了新湾镇。在镇政府门口右拐半里是新湾医院，东边下坡处有一宽敞的停车坪，尽头标牌上书“十里荷塘”。

这荷塘原本是一条十几里路长，宽约四五米的围山沟渠。因其沟中浸水冰冷，不宜作畔山州村农田用水，故后来加宽成二十来米宽的长河，插上莲藕，久而久之便荷花满塘。荷塘中间用铁桶连接并铺上木板，便成了一条观赏荷花的栈道，两边的铁杆上串上粗绳作扶栏，每间隔两百多米，还有一个供游人歇憩的凉亭。荷塘的一边是约十多米高的山坎，另一边是沥青铺就好的矮堤。矮堤外是畔山州两千多亩的观赏经济果林，休闲之余，走进果林边看边采摘各自喜爱的桃、梨、杏、橙等名贵果实，也不愧是一种休闲。

我们是专来欣赏荷花的。恰逢下雨前的闷热，气温有点偏高。

女儿带我三岁多的小外孙下车，就被眼前满塘粉红色荷花吸引。

“ 好看吗？”

“好酷哟，真美。”小孙女不知从哪学来的评价语，蹦跳着从码头走上栈道。

栈道两旁虽有绳索保护，但栈道的木板随着人的走动有点晃动。老婆和女儿担心孙孙重心不稳，便一人牵她一只手。可小孙孙非要自己走，还时不时将木板缝隙中冒出来的翠嫩荷叶荷花掐摘下来，不时放在鼻尖上闻一闻，“好香啊”。

是的，在城市的高楼大厦中，闻惯了水泥、沥青、石板味，听惯了汽车、机器、人声喧嚣的嘈杂声。突然能平心静气地体验大自然赋予人类的原始气息，一种从未有过的亲吻，显得何等亲切。我们大人站得高一点，闻到的是荷与水、树木的混合气味。而小孙孙矮一些，越贴近荷叶与荷花，就越感受到荷的那种独有的清香，沁人心脾。难怪有人钟情荷的清香，在餐桌上衍生出荷叶包粽子，荷叶蒸鲜鱼、肉、鸡，荷叶泡茶，甚至连一种煎鸡蛋都叫荷包蛋。

我也试着坐到栈道边沿，将脚轻轻地缓慢地伸到水中。水不深，约摸二十厘米，清澈见底，比较凉。在炎炎夏日，能享受脚底的清凉，空气中的清香，满眼的清荷，真有神仙般的惬意。用脚搅了搅水，泥上立即泛起混浊的腐烂枯叶，不一会又沉淀下去，恢复原样。其实荷杆下的淤泥，大都是荷的枯杆烂叶，形成自然的腐殖式肥料，保障泥中莲藕的生长需要。

孙孙想学我坐下。怕她摇晃坐不稳，为分散她的注意力，我指着不远处一棵小莲蓬问：“它漂亮吗？"

“漂亮，爷爷，我想要。”

“不行。”我随口而出：“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在满塘粉红色荷花与大大小小碧绿色荷叶烘托下的小莲蓬，煞是可爱。残乘的几瓣花叶，中间托起一颗嫩绿的孕育十来颗莲籽的小莲蓬，周下垂着金黄金黄的须缨，须的末端还倒吊点点彤红的下坠，就象一顶王冠，或者说是一个刚从襁褓中露出小脸的婴儿，充满新的生命力，正蓬勃向上，是不容任何外人侵犯掐断的。

六月的天，孩儿的脸，说变就变。一阵小雨下来，叮咚叮咚，落在荷叶上的雨水，形成大小不同的水珠，然后聚集叶面中心，形成一个大的水珠，晶莹剔透。在油亮碧绿的荷叶上随风摇曳，滚来滚去，又随风滚落。

离凉亭还有点远，我顺手摘两片荷叶当伞，赶紧去凉亭躲雨。倒是三岁多的孙孙，头顶荷叶，露出半边脸，极象早年前电影《小兵张嘎》中的小嘎子，特喜欢雨中漫步。她将荷叶拿下来，看看有没有雨水，又盖上头，全然不顾雨水淋湿一身。我真弄不懂幼儿的心理是啥样的。从未享受过雨中赏荷花的她，真的蛮天真，活泼，稚气。

来到四壁空空的凉亭，眺望烟雨朦胧的十里荷塘。对面的山坎，远处的杨柳，还有耸立的高压铁塔，近处滿塘的荷叶、荷花、栈道，都静静地待立着，享受夏雨的沐浴。我连忙拿手机拍下这难得的雨中美景。

风停雨住。“我们回去吧。”女儿提议。

“不要，我还想看。"孙孙央求。

“堤边还有好多好多野花可采摘呢。”女儿转个话题。

堤边确实有许多叫不出名的野花，红的、绿的、紫色的、金黄的、有绒的、各式各样。或许是人工栽种，又或许早年遗留的种子重新生长。这五颜六色的野花，零散地，不规则地挤在草丛中。老婆掐了颗堤下边的荷花苞和草丛中的野花给孙孙。她不要，非得自己在草从中蹑手蹑脚地边掐边数，“一、二、三、四……"按长短不一地捻在小手心里任意搓弄。好个自立自强的孙孙，爱美之心，真的人皆有之。

不知不觉间玩了一上午。老婆还想到果林去摘果，女儿觉得已是午饭时侯了，不如到商店买点水果还简单些。于是我们结束了本次赏花。

其实，我曾两次来此地赏荷花。第一次是与老同学胡义平和龚桃晖，时间极短。另一次是中秋时季，与女儿看到的是残荷枯叶，虽有残缺之美，但总觉得比夏日赏荷少了点什么。唯有这次心情最舒畅，尤其带小孙孙接触大自然，感受大自然的美丽。

“荷花”是俗语，书面语应该叫莲花，是春末夏初开花的一种草本植物。从开头第一朵花到最后一朵花开放，整体的花期长达四五个月。据说唐朝李世民曾经隆冬季节能观赏到荷花盛开，预示他有天子之命，这应该是不靠谱的传说。倒是近代文学家朱自请的《荷塘月色》，尽情描绘了清华园中的荷塘夜景，其观察之细致，描写之细腻，抒情之酣畅，堪为典范。而宋代文人周敦颐的《爱莲说》，更是在美莲表象下，品味出“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清高、纯洁的特质。

我之赏荷花，除了表象的外在美，更喜欢刨根究底与之相关的内在联系。

尖尖的荷蕾，似展露人间的新宠；舒展的荷花，如姑娘的裙摆摇曳；晃动的绿叶，藏着让人沉醉的温柔；秋冬季的残荷枯叶，风骨犹存。然而这一切的美，均来自深埋淤泥中的莲藕。它吸收泥中的肥料养分，经中通外直的莲杆，默默地传递输送到叶、花、莲。难道你不觉得深埋淤泥中默默奉献自己，甘当幕后无名英雄的莲藕，是值得可歌可赞的么？

莲藕可分三类，湖北洪湖的湖藕，硕大且长。排骨炖湖藕，粉糯香甜，是老人小孩喜欢的上等佳肴。制作的藕丸，拌点白糖水炒一炒，又是节假日孩子们的最爱。而藕粉是送亲朋好友和老人的上等礼品。我们本地的白凌藕，浑圆节多，胀鼓鼓的。切成薄薄的藕片，无须佐料，加水爆炒，其脆嫩甘甜，汤汁丝滑，非常可口。湘潭的莲藕，细小且长，主要负责莲蓬的生长成熟。刚成形的藕根，洗净切成小段，伴上肉丝，葱姜蒜末，又脆又嫩，是绿色菜肴的极品。

莲蓬多籽，象征多子多福。农历八月晒干的莲籽，去其壳，去其芯，白色的莲籽肉，能买上几十元甚至百多元一斤。湖南湘潭的莲籽久负盛名，有“湘莲甲天下，潭莲冠湖乡”的美誉。它晶莹饱满，既可煨粥食用，又可煲汤，营养极佳，还可入药清肺热。而莲籽芯，味苦，是一味去肝火，清凉解毒的难得中成药。

选不老不嫩的荷叶，洗净凉干，可作端午节包粽子，也可作蒸鱼肉鸡的包装，其作用是留有荷叶的清香，去除腥味。有名的“叫化鸡”就是内包荷叶，外包锡铂纸烧烤的。洗净晒干的荷叶，捣成碎叶片，又是一味减肥下泻，清凉消气解火毒的良药。常喝荷叶泡茶，效果明显。

莲荷浑身都是宝，在于各自不同的观赏体察。它既有外在的美，更有内在的美；既有现实的食用意义，更有寓含的为人之道。天地就是这般赋予大自然与人类的紧密联系。

人们爱莲，还可以从历史和女子的取名进行佐证。如佛教传说中观音菩萨的莲花宝座。传统戏剧《铡美案》中的“秦香莲"，传统名著《水浒传》中的“潘金莲”。还有旧时的什么“爱莲”、“美莲”、“惜莲”。甚至现代都还有“莲玉"、莲花”等等与莲相关的人名，足见人们对莲的喜爱之深。

我赏荷谈莲，就喜欢这般刨根究底地遐想出许多与莲相关的内容，也算是对莲的喜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