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宇宙好的美篇

腊月风

小说：丁小矮 丁小矮的媳妇跟人跑了，而且是今天他为她去买生日礼物的时候。邻居们告诉他是一个开着轿车胖乎乎的男人把她媳妇接走的。 丁小矮把为媳妇新买的金项链扔在了地上，抱头痛哭，哭得是一塌糊涂，天昏地暗。 下雪了，大团大团的雪花把河的两岸搅得朦胧一片。丁小矮走出家门，在茫茫雪夜中走啊走，不停地走，雪花落在他的脸上与泪水融合凝结成了串串冰泪，他真的没想到自己整天捧在手心里含在嘴里都怕化的媳妇能背判自己，更没想到曲小二这个混蛋能夺走自己的媳妇。他每次失落无助的时候都愿一个人在河堤路上走，向苍天倾诉下自己的委屈和痛苦。他平日很喜欢雪，更愿意在雪花漫天飞舞的静夜中一个人沉思，因为只有在这雪连天地分不清的意境中他才能感到了自我，才会找到一个活生生1米4个头儿男子汉应有的顶天立地的尊严。呼啸的风雪不停地抽打在他的身上，身后留下的长长脚印被雪花一次次地埋没着，他几乎变成了一个雪人。他要在这冷冷清清的严寒里寻找清醒，寻找心灵的慰藉，哪怕是一点点也好。 丁小爱，他不喜欢这名字，曾多次暗怨自己的父母，他认为是这个名字导致了自己的矮小，低人三分，被人戏弄。的确。这些年，因为这先天不足的个头儿造成的烦恼和痛苦及所受的冷眼和讽刺能装一火车，但最关键是他内向软弱窝囊的性格导致了他一次次悲剧地发生。十年前，他好不容易从杏花岭娶回的媳妇阿琴，跟他才过了不到一年，就被一老板的儿子勾搭走了，令他想不到是这回叫静的女人嫁给他时是个寡妇，两个同命相连的人本来过得好好，却又偏偏离他而去，而且是被他帮助过的朋友曲小二给拐走的，这让他失去的不仅是男人的尊严，而且让他失去了活着的勇气，自卑、窝囊、无能和失落一股恼地涌上心头。 丁小矮其实是个非常能吃苦的人，为了让静能够认可自己，他平时省吃俭用，用攒下的钱给静买了许多好吃好用的东西。五年前，为多挣钱，他辞去了修自行车的活儿，到达饮集团公司干起了送外卖的活儿，因为这活儿挣得多。这一干就是五年多。每天起早贪黑，劳作十五六个小时，月收入万八千的。他想多挣点钱赢得静的欢心，可静是个挣一个花俩的人，永不满足他挣得这点工资。为了挣到这份血汗钱，他不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气…… 去年圣诞节的夜晚，风雪交加，丁小矮给住在临江华山坡别墅上的一户人家送餐，由于雪大路滑不好走，他在下一个路坡的时候，不慎摔倒了，连人带车滚到了马路牙子上，腿和胳膊摔破了，好在电动摩托车还没坏，他急忙骑上车继续往前赶，等他来到别墅住宅小区的时候，整好迟到了5分钟，人家买主不干了，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臭损了他一顿后，还拒绝接收他递上去的三大盒饭，尽管他将路途上发生的事情说给人家，解释了半天，可人家还是要求退钱，坚决不接受，他实在没办法，只好自己掏出90元钱给了人家。还有一次，他给一个房地产公司马老板送外卖，他左等右等，10多分钟过去了，也不见马老板的影子，没办法只好往下一户送了。可刚走出不远，他的手机响了，是外卖公司肖经理打来的，问他为啥不按时给房地产马老板送餐，要扣他的工资，他本想解释几句，可还没开口，就被肖经理骂了一顿。他只好忍气吞声，又返回了马老板的住处，将盒饭送给了人家。其实那天跟本不怨丁小矮，是马老板在隔壁邻居家玩麻将忘了时间，把手机也关了，可马老板却倒打一耙，给丁小矮告了一状。前年八月份的一天，他和往常一样骑着电动摩托车走着，忽然一个开着豪华车的美女用车把他别在了路边的马路崖子上，冲他说，“哎，送外卖的，卖我一份盒饭呗，我饿了。”他被吓了一跳，好不容易才缓过神儿来，瞅了瞅美女说，“对不起，我这都是人家事先预订的，没有多余的。”他客气地说。“我说武大郎，你咋死心眼呀，我多给你钱。”美女嘻嘻地笑着说。“请你放尊重点，不能卖就是不能卖。”他生气地说，便骑车走了。可刚走不远，又被开车追上来的美女用车给别住了，美女又将车窗玻璃摇了下来，“武大郎，你长得太好玩了，来上车和姐聊聊。”他气得肺都要炸了，谁招你惹你了，为什么拿我涮着玩，“请你放尊重点，我也没招你惹你，干嘛对我这样？”这时，后面又上来了一台黑色轿车停在了路边，车上走下了两位小伙子，个子高高的小伙儿上前说，“对不起啊，小哥哥，她今天喝多了，请别和她一样的，你快忙去吧。”说着，两个人把美女拽到了后边的车里，然后一人开一个车走了。去年，他给一家建筑工地送餐，本来说好了送10盒，可到了工地却出现了11个人，其中有两个人因抢盒饭还打起来了，被打到在地上的人爬起来后，一看打不过对手，却拿丁小矮出气，上前就踢了丁小矮两脚，把丁小矮踢得坐在了地上，好半天才缓过劲儿，丁小矮吃力地站了起来，要和人理论，可当他看到打他的人满脸是血时，也就心软了，便忍下了，啥也没说，骑上电动车就走了。去年三伏天的时候，天降大雨，公路上雨水横流，尤其是桥洞子底下积的水很深，为了准时将满满一箱子的外卖送到每个客户手中，他中午连饭都没顾得上吃，提前一小时就出发了。当他将最后一盒饭送到玫瑰小区一个姓李的客户家里的时候，那客户被感动了，“这么大的雨，我本来不指望你来了，可你不仅来了，而且还是准时到达，这，这，你太辛苦啦，快请屋里坐坐，喝杯茶暖暖身子，等雨小了再走。”丁小矮听罢，半天没说出话来，他眼泪瞬间就从脸上流下来，这么多年送外卖，从未遇见过像今天这样通情达理的客人，“谢谢，不用了，我得赶紧回店里，还有好多没送的呢。”丁小矮说话的声调都有些颤抖。“小哥们，挣钱也得要命啊，你不进屋休息，这点小费得拿着吧？”说着客人从兜里掏出了20元钱，递给了丁小矮，“我被你的敬业精神打动了，我手下的员工要都能像你一样该多好啊。”丁小矮没收小费，道谢后转身下了楼。一路上，凉凉的雨滴猛烈地敲打在他的身上，可心里始终热呼呼的…… 丁小矮整整走了一宿，回到家里的时候，虽然天还没大亮，但铺天盖地的白雪映出片片光亮。 他走进里屋，将桌上摆放着的镶着静的大照片的镜框拿了起来，看了又看，然后猛地摔在了地上，碎了。他发誓再也不找女人了，他觉得世上女人没一个好东西，除了图钱就是忘恩负义的势利小人。他哭了好一阵子，感到了自己的命苦，感到了自己的无能，更感到了自己的多余…… 他苏醒过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在雪里奔走，但凝神一看，却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他看到了白白的屋顶，白白的墙壁，白白的被子，还有站在自己病床边穿着白色大褂的人。这是哪里，我怎么躺在这里？他想了好半天，终于想起来了，昨晚自己服下的耗子药并没把自己毒死，自己真是命不该绝，那又是谁救得自己呢？“你醒了，干嘛想不开呀，多亏你家门没关严被我发现了。”邻居张大爷望着他说…… 转眼三个月过去了，劳累了一天的丁小矮送完外卖回到家已经是半夜11点多了，他一头扎在床上睡着了。睡着，睡着，他发现有人用钥匙打开了门，接着屋里的灯全亮了，正当他纳闷的时候，静从外面走了出来，只见她满脸是血，胳膊上也青一块紫一块的，哭着坐在了他的身边，“刘季款打我，快把我打死了，你快救救我。”“你，你，你给我滚出去，谁让你回来的？”惊愕之后，他大声地吼叫起来了。静默默地瞅着他，一声没吭，脸儿上的血还在流着。过了一会儿，静跪下了，“我知道我做了对不起你事，可我知道错了，我今天是偷偷跑回来的，我知道还是你对我最好，你才是正经人，跟你过日子让人心里踏实，我求你原谅我。”静将脸贴在了丁小矮的脸儿上，温柔的像只小绵羊。丁小矮见罢，心又软了，从床上爬起来，用手轻轻抚摸着静，为静擦着脸儿上的血。静哭得更厉害了，丁小矮下到地下，用两只小手紧紧地将静的腰搂住，抬头望着流着泪比自己高一头的静。“别哭了，知道错了就好，我一辈子都会对你好的，咱们好好过日子，往后别再走了行吗？”说着丁小矮把扔在地上好长时间的金项链捡了起来，站在床沿上给静戴在了脖子上。静笑了，他也笑了…… 丁小矮从梦中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大亮，他将被泪水打湿了的枕巾晾在了衣架上后，穿上衣服，戴上钢盔帽，转身走了出去，又开始了新的一天劳作…… 春雨贵如油，下雨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将路旁的柳枝抹上了一层金黄，让早春的城市焕发了勃勃生机。 丁小矮从紫金小区走出来的时候，雨仍在滴达，他从车座下拽出个麻布将电动车座擦干，正了正头顶上的钢盔帽，驾车返回了总店。 “小丁，肖经理让你过去一趟，说有事找你。”工友老黄满脸春风地对丁小矮说。 “好，我马上过去。”丁小矮说着走向了三楼。 丁小矮毕恭毕敬地敲开了肖经理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小丁，坐下吧。今天找你来，就是想告诉你你和老黄这季度外卖任务完成的最好，公司决定奖励你俩各一千元。”肖经理掏出一颗烟递给丁小矮，丁小矮连忙摆手示意，说自己不会吸烟。 丁小矮拿着红包从肖经理办公室刚走出来，就被等在走廊里的老黄叫住了，“小丁啊，咱哥俩受奖的事你千万不要和别人说，会遭人嫉妒的。” “呵，我知道的。”丁小矮不以为然地说。 …… 丁小矮回到家的时候又是个小半夜了。他打开房门，忽然发现从门缝里掉下来一个纸条，他连忙捡起来一看，“爱叔，后天是你的生日，提前祝你生日快乐！你家门前踏垫底下有个500元卡，这是我上班第一个月挣得的部分工资，孝敬你的，你自己买点啥吃吧，大刚。”看完，丁小矮打开门掀开踏垫拿出了绿色的卡，回到屋里坐在床上，眼泪又流了下来。大刚是丁小矮帮扶5个农村上不起学孩子里的其中一个，也是最大的一个，去年职高毕的业。难得大刚还惦记着自己的生日，真是个有情有义的孩子，要不是大刚提起，自己早把这事儿忘了。想着，想着，一股暖流涌上了心头，他感觉对他好的人越来越多，善良的人也越来越多，并从心底再次悟出了人生的哲理，其实人世间善和恶、美和丑、得和失、笑和哭等永远是分不开的，也是永远连在一起的，只不过是看你如何对待和选择。 丁小矮终于从生活的阴霾中走了出来，每天起早贪黑，辛勤工作，劳而不矜，仅半年时间就受到了公司的两次奖励。一天，他下班还没走到家门口，离老远就发现自家屋里的灯亮了，他慌张了，认定家里是遭贼了，正当他掏出手机要报案的时候，门开了，静从屋里走了出来，他感到有些懵懂了，这不是几月前自己梦中的情景吗，怎么我现在还是在睡梦中畅游？他下意识的用手掐了下自己的脸，疼，又掐了下自己的胳膊，还是疼，他确定这不是梦境，是真的。 静扑通一声跪在他的面前，“我错了，对不起你，你打你骂随便吧。”丁小矮将头扭转过去，看都不看静一眼。 “我这次回来就是向你赎罪来了，你可以不原谅我，但我要为你当牛当马伺候你，以此来赎清我的罪过。”静流着泪水，不停地抽泣着。丁小矮仍是一声不吱，但满脸的怒色。突然扑通一声，静昏倒在了地上。这下可吓坏了丁小矮，他是连掐人中带叫喊，可仍是无济于事，静已完全处于昏迷状态。丁小矮急忙打电话叫来了救护车，将静送到了医院。静是因为伤心过度导致心肌缺血造成的阶段性休克。第二天早上，静醒了过来，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泪水涟涟地望着丁小矮，乞求的眼光把丁小矮的心融化了。静在医院住了两天，丁小矮也足足陪护了两天。 初夏的暖阳温柔而细腻。 今天丁小矮特意早下班陪静到医院进行了检查。女大夫非常热情，用手给静号脉，过了会儿，笑着对丁小矮说，“你可真有福气，娶了这么漂亮的媳妇，还为你怀上了孩子，都快两个月了。”“真的？”丁小矮乐得差点蹦起来。 七个月后，一个大胖小子出生了，丁小矮激动地浑身乱颤，蹲在医院走廊里，呜呜的哭了起来。当护士将静和婴儿推出产房的时候，他急忙跟了过去，望着医务车上的媳妇和孩子，他一边流着泪一边笑，“静，谢谢你，儿子，也谢谢你！” 推车的两位护士瞅了他一眼，愣了，好一会儿，才咯咯地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