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文字:幽邃风沙</p><p class="ql-block">音画:网络支持</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家乡的苹果又红了。红得漫山遍野,像秋阳把千万斛胭脂,全泼在了坡上、地里,连空气中都飘着淡淡的胭脂香,吸一口,满是秋天的甜。</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站在坡上看坡下,连片的果林红果缀满枝头,分不清是树染红了坡,还是坡托起了果。风起时,果叶轻晃,红果簌簌往外跳,满坡都在甜丝丝的红浪里起伏荡漾。</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清晨的雾还没散透,村里的大喇叭就开始广播了:“今天果娃家大量收购红富士、嗄啦苹果,两块二一斤。”</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声儿刚落,乡亲们的院子里就热闹起来。大伙儿呼朋唤友,有的发动嘣嘣车,车斗里铺着旧被子,生怕颠坏了果子,有的跨上电驴子,车把上晃着鼓囊囊的果布袋。空气里满是苹果的甜香,男人们抱着筐、提着袋,在满坡满地的红浪里穿梭,脚步踩得泥土“沙沙”作响;地头上,几个女人围着围裙,把最红最亮的果一颗一颗挑出来,嘴里哼着的小调都裹着果甜,连风掠过枝头的声 音,都混着笑声在红浪里滚来滚去。</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阳光这才慢悠悠透过果叶,在果园织出一片斑驳的光影,将黄土地与果林间的静谧温柔,裹得严严实实。乡亲们或站在树下轻扶枝桠,或蹲在田埂上整理果筐,指尖拂过红透的果子时,眼里满是对丰收的珍视。这果树跟娃一样,得轻着待。邻家大哥肩上扛着的梯子,梯子顶头早用布仔细包好,他随手摘落两个果,“咚”的一声轻响坠地,惊飞了枝上啄食的麻雀,鸟儿扑棱着翅膀,还不忘叨走一片带露的果叶,倒和我小时候追着麻雀跑的模样有几分像。</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树下的嫂子见了,忍不住笑着打趣:“娃他爸,这果子红得再快,也赶不上你这手快。”风掠过枝头,带着苹果的清甜在林间打转,偶有几片果叶随风飘落,落在乡亲们的肩头,连空气里都浸着中秋前后的闲适,不见盛夏的燥热,只余丰收将近的踏实与惬意。</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嫂子刚把挑好的一篮苹果放在田埂上,就朝着不远处的邻家婶子招手:“婶,你家今年这红富士结得真稠,比去年看着还甜!“婶子笑着走过来,“可不是么,开春那阵疏花疏得仔细,就盼着这会儿能有好收成。对了,你家娃中秋回不回?我家小子说要带着孙孙回来,我正想着到时候拿些刚摘的果子让他们带走。”</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回哩。“嫂子眼里亮了亮,“昨儿还打电话说,就惦记着咱果园里的苹果,外头买的总觉得少点味儿。我还指望着等他回来,帮我和他爸下果子哩。”风又吹过果林,叶子沙沙响着,像是在应和她们的话,满坡的红果映着两人的笑,连家常话里都裹着中秋的暖。</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当地头的苹果堆成小山,乡亲们坐在堰边歇脚,吃着主家买的火烧夹肉,就着刚摘的苹果咬一口,笑出的皱纹里,藏着比苹果更甜的踏实。这份收获,守了一年,盼了一年,这一季丰收的背后,是乡亲们一年四季的辛劳。春天疏花时,天刚蒙蒙亮就往果园跑,袖口沾着粉瓣,连睫毛上都带着露水:夏日晌午,日头毒得能晒脱皮,他们在果树下疏果,指尖被树叶划出道道小口子,汗水滴进泥土里,瞬间就没了影;秋风起时,解果袋得耐着性子,一个一个撕,生怕撕坏了果;冬日寒风里修剪果树,手冻得通红,呵出的白气裹着剪子尖,剪下的枝条拉回家,化作灶膛和地暖里的火光。枝桠被果实压弯了腰,苹果挤挤挨挨像挂在果树上的红灯笼,这红里,藏着全是乡亲们的日子。每一口甜,都不是白来的。乡亲们用半生酸楚熬煮出来的甜,全都酿进了这抹家乡红里。</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村口拉苹果的大卡车早早候着,一筐筐从果园刚摘下的苹果送进农家小院过磅、分拣后装箱,院里的苹果堆得像座小山。司机师傅亮着嗓门:“咱这苹果娇贵,得轻拿轻放,这批苹果要发往上海、广州,还有的要运到外国,听说外国人就爱咱这口脆甜。”乡亲们的眼睛瞬间亮了,围过来问东问西,秋哥摸着苹果,语气里满是骄傲:“咱这满坡满地产的果子,也能让全国人尝到甜,你晓得不,咱万荣苹果拿过好几个金奖,还上过国宴,如今更是飘洋过海,出口五十四个国家和地区哩。”说话时,他的手轻轻拍着苹果,像摸着自家娃娃的头。卡车载着丰收与希望,顺着门前的公路向远方驰去,卷起的风里,都裹着苹果的香甜,把家乡的红,捎到四面八方,送进千家万户。</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傍晚的农家小院更热闹。小院中央的桌子上,摊着一沓沓崭新的票票。收果老板手里的笔在账本上飞快地划动:“二娃三千斤,三窝二千斤,喜娃五千斤....数钱的声音“哗哗”响,丰娃笑得合不拢嘴,:“我家四亩果园卖了八万块,今年果子这收成这价钱,先买台新的打药机,换辆新嘣嘣车,再添个电驴子,给我和老婆添几身新裤袄,过年时得给我家孙孙再包个大红包!”众人围在一起,算着自家的收成,西头婶子说要给外地工作的娃寄箱苹果,东头大哥说要修修院里房子,一年的起早贪黑,风吹日晒,都在这哗哗的数钱声里,变成了实实在在的喜悦,暖得人心尖发烫。丰收的笑声从院里飘出去,撞在院外的果树上,惊得叶子簌簌落,像是在为这丰年这光景齐齐鼓掌,连院角的小黄狗也“汪汪”欢叫,摇着尾巴在人群里蹭来蹭去。</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接过乡亲们递来的苹果,在衣角擦了擦就咬下去。脆甜的汁水在嘴里散开,顺着喉咙往下淌,瞬间浸满了整个心口,连牙根都透着甜。这一口熟悉的清甜,和小时侯母亲递给我的一模一样,总能把人拉回那片生你养你的土地。这甜里有阳光的暖,泥土的润与汗水的咸,有果农指尖老茧的温度,有卡车奔跑的尘土气,有数钱时的欢喜,更有家乡日子越过越红火的滋味。原来最动人的风景,从来都不是远方的诗,而是家乡苹果红透时,这满坡满院的欢腾,和手里攥着的、沉甸甸的甜,也是记忆里母亲笑着递来苹果的模样。</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歌声绕着果园转,是村里的广播在唱《家乡的苹果红了》,果子似乎听得更欢,红得更艳了。农家小院的篱笆上,爬着紫莹莹的扁豆花,花瓣上沾着晚霞的光;彩钢瓦下,堆着刚摘的苹果,用塑料布盖着,红的果、绿的叶、紫的花,映着婶子叔叔大哥大嫂们笑弯的眼,这便是家乡秋天里最动人的一幅画,连风都舍不得走,绕着院子打转。</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秋风又起,果香更浓了。像只温柔的手,轻轻扯着我的衣角,唤我回家。这不小舅子刚又打来电话,语气里满是热乎劲儿:“哥,我为你备了几箱上好的红富士,就等你回来拿。今年的果子甜,保准你和娃爱吃。”</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些年,小舅子每年都要亲手为我,还有远在常州的二姐、小妹一家精选不少苹果,存在果库,挑的都是果形周正红的匀称的果子,“给咱家人吃,就得是最好的。”。每次回到乡下,邻居们总是亲热地往我手里塞苹果,有的还装在馍布袋里,“都是自家地里的果子,带回去慢慢吃。”那股热乎的人情味,让我心里不由暖暖的,连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原来,家乡的味道从不会消散,它就藏在这满坡红透的苹果里,藏在每一次思念的风里,藏在乡亲们的笑脸上,也藏在童年母亲递来的那只苹果上。只要咬一口,便全是归期的期盼和红火日子的甜。</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而此刻,风正把果园的甜香往远处送,送向上海的街巷、广州的码头、内蒙古的大草原,也送进我攥着手机的掌心。我知道,只要这果香还在,家乡就永远在那片红浪里等着,等我回去,再咬一口漫山遍野带着黄土气的甜。</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