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薯窖的日与夜一一一第二篇

莫 神

李家故事续篇：岁月里的和解与新生

上期说到李二狗和桂花躲计划生育，如愿以尝的生了一个儿子“偷生”。三十年后的今天，李二狗和桂花的三个孩子现已长大成人，因家庭贫寒，大女儿李招弟在十六岁时就外出打工，开始一年，招弟还给留守在家的弟弟“偷生”每月800生活费，渐渐的邮回家的生活费次数越来越少了。二狗经过多方打听，原来招弟偷偷的在外成了家，并有了她自已的小家庭。李二狗听到这厄号抓脑锤胸了小半会儿，冷静下来后靠在墙角“叭达叭达”的抽着劣质旱烟。桂花觉蹲在火坑旁手拿铁钳糊乱的搅动着快要熄灭的火苗，眼泪就象掉线的珠子叭叭往下掉。偷生和二姐再招放学回到家，看到这死气沉沉的氛围，也不知家里发生了何种变故，吓的声都不敢做赶紧打开书包写作业。这时，抽了几袋烟的李二狗从墙角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双腿，又在墙壁石头上磕了几下焊烟杆，然后粗爆的吼道:“老子还没死，你哭丧吗？等招弟回来老子一定要打断她的脚”。是啊！招弟还没啥年纪就和外乡人成家了，又怎不让大人担心呢？李二狗缓了缓压在心头的火气，轻言细语的对二丫李再招说，“今年你小姑和表姐回家过年，明年过完年你就和你小姑她们去打工吧！在外千万不要走你大姐这条路，不然你也不用回来了”。短短的一句家庭会议就成了李二狗的“一言堂”。二狗也没征求任何人的意见，更没征得二丫再招的允许就这样拍案落成。

再招很争气，因能吃苦加上又是高中生，每个月寄回的钱一月要比一月多。这让桂花和二狗高兴的合不拢嘴，逢人就夸再招怎么怎么的懂事，怎么怎么的顾家。每次再招打来电话，李二狗都是心花怒放的抢着去接电话。并千叮咛万嘱咐的要二丫再招保护好身体，不要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家里都过得很好，现政策好，我们家是政策帮扶对象，老房子因年久失修，在国家和党的关怀下给我们重建了新房子，过年回家你就不再睡灶房打地铺了。家里还养了三头猪，二十多只鸡，两头猪和鸡就留到你过年来吃，一头老母猪还下了十二只小猪仔。李二狗电话这头直叫招弟放心家里。

是啊！在政府的帮衬下，李二狗一改往日的苦瓜脸，人富了，精气神也足了，走在大街上腰板也挺的老直，再也不像当年躲计划生育时狼狈样了。如今，桂花也爱打扮了，整天穿的花枝招展，嘴上还抹了口红。不时约上几位中年妇女拖起高音喇叭音箱，去与老太婆争抢地盘跳广场舞。

多年后，大丫招弟回来了，拖家带口共4人，她的丈夫也随招弟来见岳父母，听说招弟的丈夫是位卖肉屠夫匠，招弟跟着他有吃不完的“边角料”，被他养的白白胖胖，两个孩子也长得虎头虎脑甚是让人喜爱。李二狗和桂花一改往日抱怨的脾气，忙上忙下的招呼着外孙和大女儿招弟，这外来女媳生怕哪里做的不够周全，也在一旁帮衬着杀鸡洗菜。

李二狗躺在藤椅上，望着院坝里追着鸡跑的两个外孙，嘴角的皱纹堆成了沟壑。桂花正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锅铲碰撞的脆响里，夹杂着招弟丈夫王屠夫剁鸡的“咚咚”声。这声音曾让他觉得粗鄙，如今听着却比旱烟袋磕石头还踏实。

偷生也很争气，在二姐帮助下985也顺利毕业了。他相应党的号召，在乡亲们的召唤下，偷生放弃国家给他按排的城里工作，他来到了家乡在村里任村支书。这把二狗和桂花的脸气成了猪肝色。二狗不干心，想当年老子和你娘不东躲西藏，你小子早就成血块子打掉了，如今你狗日要认贼做父，老子决不答应。听说二狗气的在家足足躺了三个多月。最后，在亲戚和家人的劝说下，二狗和桂花才释怀。

“爹，偷生说下午带镇上的技术员来家里，给那窝小猪仔做防疫。”招弟端着刚沏好的茶走过来，白胖的手背上还沾着面粉。李二狗“嗯”了一声，没回头，却悄悄坐直了些。自偷生回村当支书，这是他第一次没在儿子背后撂狠话。

三年前偷生揣着985毕业证回村时，李二狗把旱烟杆都砸折了。“城里的铁饭碗你不要，偏要回来刨土！老子当年躲着计划生育把你保下来，不是让你当‘泥腿子’的！”他拍着大腿骂了好几个月，最后被桂花堵在里屋：“你忘了？要不是政府帮咱盖新房、给补贴，咱现在还在漏雨的灶房里蜷着呢！偷生做的是正经事。”这话像根细针，扎破了李二狗心里的疙瘩。他想起当年躲计划生育时，在山洞里啃冷红薯的滋味；想起二丫再招刚打工那几年，他攥着汇款单在村口小卖部逢人就炫耀的模样；更想起招弟第一次带着王屠夫回家时，他虽没给好脸色，却在夜里偷偷数着女婿带来的那些老年补品“麦乳精”和一包包晶莹透底的白冰糖——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见那么多高级补品。，突然，李狗想起当年自己吼着要打断招弟脚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自己当年的固执，也笑如今这满院子的烟火气。

炊烟袅袅，缠绕着屋顶的太阳能热水器——那是政府给帮扶户装的。李二狗咬了一口热气腾腾的包子，肉香在嘴里散开，他忽然觉得，当年躲计划生育生下的“偷生”，如今不是在“认贼做父”，而是在给这个家，给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挣一个更踏实的未来。而他曾经怨过、气过的孩子们，也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把日子越过越红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