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安美友】野菊开处是秋声

荷花

秋深时，风里便多了几分清冽的凉，梧桐叶卷着碎金落满小径，桂香也渐渐淡成了余韵，这时节，倒该是野菊花的天下了。

它从不是养在瓷瓶里的娇物，从田埂边的枯草缝里钻出来，在溪岸的乱石堆里扎下根，甚至在老屋后断墙的砖缝间，都能攒出一丛丛的明黄。没有人为它松土施肥，也没有人为它修剪枝叶，就凭着一场场秋雨的滋养，一缕缕秋风的吹拂，自顾自地抽枝、长叶、孕蕾，把细碎的花朵开得热热闹闹。

野菊花的花不大，花瓣是极朴素的黄，像被秋日的阳光染透了，不掺一点杂色，花蕊却带着淡淡的褐，凑近了闻，是清清爽爽的香，没有牡丹的浓艳，也没有茉莉的甜腻，只一缕，便让人觉得心尖都被熨帖得舒服。风一吹，花丛便轻轻摇晃，像无数小小的铃铛，却不发声，只把香气送得远些，再远些，引得蜜蜂嗡嗡地来，连路过的蝴蝶，都要停在花瓣上歇一歇，仿佛也舍不得这秋日里的一抹亮色。

我小时候总爱蹲在田埂上看野菊花。看它们迎着风，哪怕叶片被吹得翻卷，花瓣被吹得微颤，也始终仰着小小的花盘，不低头，不弯腰。有一次下了场冷雨，我以为它们该蔫了，可雨停后再去看，却见花瓣上沾着水珠，像缀了一颗颗碎钻，反而比平日里更显精神，仿佛这场雨不是考验，倒是给它们洗了个澡，让那抹黄，亮得更耀眼了。

村里人也爱野菊花。秋日里空闲时，会提着竹篮去采，回来晒干了，装在布袋子里。若是有人受了风寒，煮一杯野菊花茶，喝下去，浑身便暖融融的；若是夜里睡不安稳，枕旁放一小撮干菊花，淡淡的香气能让人睡得格外香甜。它就像秋日里的老熟人，不张扬，却总在需要的时候，递上一份温柔的慰藉。

如今城里的花店里，四季都摆着名贵的花，可我总觉得，再鲜妍的花，也少了野菊花的那份韧劲与自在。它不与春日的桃李争艳，不与夏日的荷莲比洁，只在万物渐次凋零的秋日里，默默绽放，把荒凉的秋景，点缀得有了生气，有了暖意。

待霜雪落下，野菊花便会渐渐枯萎，可我知道，它们不是消失了，只是把根深深扎进泥土里，等着来年秋天，再迎着风，开成一片灿烂的黄，把秋声，开得更响亮，更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