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怀陈佩芳老师和她的父亲陈宝仓将军

洛阳才子

　　在党的百年历史长河中，兰州大学的无数先辈们一生为党的事业添砖加瓦，默默奉献，我的无机化学老师陈佩芳便是其中一位可歌可泣的知识分子。在教师节来临之际，仅以此文缅怀我对陈老师的怀念。8月24日是陈佩芳老师诞辰，97年前她出生于北平，父亲是抗日名将，潜伏于国民党国防部的中将高参陈宝仓将军。作为家中长女，陈老师的一生深受父亲影响。

最近，一段尘封70年的英雄往事被翻出，看得人眼眶发烫。随着电视剧《沉默的荣耀》爆火，吴石将军的英雄事迹得到了广泛传播，而在吴石将军牺牲时，与他一同慨然赴死的还有一位将军，他就是陈宝仓。陈宝仓将军在1949年就预感危险将至，硬是演了一出“夫妻吵架”的戏，让家人提前撤到大陆。他选择独自留在台湾，替国家守着绝密情报。和吴石联手，靠手写信件传递机密。1950年两人被捕，他受尽酷刑仍不吐一字，最后留下遗书，字字泣血。那张全家福成了他留给世界的最后影像，无声却震撼。真正的英雄，从不张扬，却永远被人们铭记。

　　我读大学期间的第一位化学任课老师是陈佩芳讲师。从1965年入学到1966年文革开始，我和我的同窗在兰大化学系（今兰大化学化工学院）正规学习了一年的基础化学课程。当时我们的化学任课老师是被校长“钦定”为化学系四大台柱之一的陈佩芳讲师。正是这一年的正规教育，奠定了我们这届同学此后发展的专业方向。

　　陈佩芳，“处逆境不坠青云之志，善于利用条件献身祖国，虽苦犹甜。居安顺更当奋力拼博，不盗过实之名，不取非份之财，勿令名利玷污尔清白灵魂。”

　　陈佩芳老师于1947年获同济大学化学系理学学士学位，1954 年-1974 年于兰州大学任讲师。在兰大任教期间，被誉为化学系基础课教学“四大台柱子”之一，主要教授《无机化学》课程，编写《无机化学》教材。曾主持并实际参加国家重点课题，部分成果公开发表于《理化检验》《冶金分析》等杂志。曾获得内蒙古自治区（省级）妇女三八红旗手、省优秀归侨、侨眷知识分子，全国总工会授予的“全国先进女职工”，中国共产党江苏工学院委员会授予的“模范共产党员”等称号。1992 年机械电子部司局文件发布了《关于向陈佩芳同志学习的通知》。

　　陈佩芳老师的父亲陈宝仓，曾是我党打入台北蒋军内部的红色特工人员。1950年6月，和吴石、朱枫、聂曦等特工人员牺牲于台北刑场马场町。1953年国家副主席李济深在八宝山烈士陵园，亲自为陈宝仓烈士举行了骨灰安葬和追悼会。

陈宝仓将军的故事，不仅是一段英雄传奇，更是一曲无声的悲歌。他在1949年秋预料到危险临近，毅然决定让妻子带着孩子撤离台湾，自己则选择独自留在险境中。这一别，竟成永诀。为了国家安全，陈宝仓将军不惜牺牲家庭，与吴石将军密切配合，通过手书情报为大陆传递绝密信息。1950年，陈将军和吴将军接连被捕，情报被查获。陈将军在狱中遭受严酷折磨，但始终坚毅不屈，敌人称他为“最顽固的人”。牺牲前，他仍理智从容地留下遗书，用文字传递出一位爱家爱国的英雄对生命的最后交代。那张他与家人的最后一张全家福，如今更是承载了沉默中的荣耀与深深的惋惜。

　　清贫家庭出生的陈宝仓，23岁毕业于保定陆军军官学校，在山西阎锡山的部队服役，经历过中国内忧外患军阀割据的危难时期；也曾在抗日战争时期参加安徽宣城战役，遭日机轰炸重伤导致右眼失明；1938年他到张发奎所部第二兵团担任参谋长，有更多机会接触共产党人，受革命影响，对中共地下工作同志的支援与掩护不遗余力；最后还参加了民革的地下组织。他还在1940至1944年，利用职务之便掩护、优待了在广西活动的越共领导人胡志明、李光华等人。

　　1943年四五月间，陈宝仓从靖西回柳州，见到胡志明，并与其深谈。他对大女儿说：“我今天见到了越南的胡志明，这个人很了不起，对当前国际、国内的局势很有见解。他博学多才，写得一手好诗，通晓七国文字。他认为抗日并不单单是中国人的事，世界上所有反对法西斯侵略的人都应当联合起来，组成反侵略同盟，共同对付德、意、日，才能尽快地取得抗日战争的胜利。他们的人我在靖西常接触，都很肯干实干，生活艰苦朴素，穿着草鞋，住在山洞里。他们热爱自己的祖国，要想建立一个独立自主的越南，首先就必须打败日本帝国主义，是真心抗日的……我看应该把他们放了，让他们回国领导人民，共同抗日嘛！”受到父亲言传身教的影响，陈佩芳在同济大学化学系读书期间就开始涉猎进步书刊，坚定了热爱祖国，热爱党的信念。

　　1949年春，陈宝仓受中共华南局和民革中央的派遣赴台湾，配合吴石开展情报工作。为便于工作和掩护身份，他将家人带往台湾。26岁的陈佩芳彼时在上海第二军医大学任助教，未一同前往，自此便留在了大陆。1950年，蔡孝乾被捕叛变，党在台湾的组织遭到破坏，陈宝仓被捕，受酷刑却坚贞不屈，于6月10日英勇就义。父亲的英勇就义让陈佩芳悲痛万分。70年后，子女们在《浪淘沙·悼念陈宝仓烈士就义七十年》一诗中做了深情回忆。

　　尽管1952年9月，家人收到由毛泽东主席签署、编号为0009的《革命牺牲工作人员家属光荣纪念证》，但陈佩芳还是没有逃脱“反右”、“文革”的厄运。虽然文革期间生活艰苦，全家受到批斗，她依旧用心备课，认真教学。由于一家四口只住一间房，每当吃完饭，妈妈要看书，大儿子就只好回集体宿舍学习。即便命运不公，她在教学和业务上依旧兢兢业业，一丝不苟。一位55级学生回忆说，我们55级是她在兰大带的第一届学生。1963年我当助教，1964年开始登台讲课。这期间我把她的课从头到尾听了三年，并做了笔记。她虽然很年轻，但课讲得很好，能用生动的语言把课讲的很有吸引力。大家闺秀的她一点都不娇气、也没有架子。虽身处逆境，她在同事面前毫无怨言，以积极的心态面对自己的事业，对教育事业忠心耿耿。有生病请假的学生，陈老师就在课后叫学生来家里补课，并给他做饭吃。他对年轻教师的帮助也是不留余力，开会时会把自己的经验竹筒倒豆一样说给我们，还赠送参考书给同在一个研究室的我。54级的陈老师回忆说：“我刚入大学时，第一个给我们上课的就是陈老师，她当年衣着很朴素，授课认真，教育我们对待学习要细致认真，就像早草里捡金子一样。”71级是陈佩方在兰大带的最后一届学生，据71级一位同学回忆，他们班学生基本是从地方推荐上来的学生，大家文化水平参差不齐，有高中水平、初中水平、甚至还有小学文化水平的，授课难度非常大。陈老师因材施教，自编教材，讲课深入浅出。她为人非常低调，我们没人知道她是烈士之后。

1954年4月陈佩方携子女从上海第二军医大来到兰州大学。据大儿子陈宁回忆，当时他们坐着轿车。看着驴、马的屁股，行驶在黄土很厚的土路上。当时住在旧兰大（萃英门），喝的是用白矾搅拌后泥沙沉淀有半尺厚的黄河水。刚开始住7号楼一套朝北的两室，用公共卫生间。文革开始后只住其中一间，后来又搬到了3号楼（筒子楼）上的一间屋子。搬到7号楼一间房时她将一个1.2米见方大木箱里的藏书都卖掉了，无奈地说：“要去农村了，这些书都没用了”。

　　陈佩芳教育子女要努力学习，做对国家有用的人。她在给子女的书信中写到：“处逆境不坠青云之志，善于利用条件献身祖国，虽苦犹甜。居安顺更当奋力拼博，不盗过实之名，不取非份之财，匆令名利玷污尔清白灵魂。”而这两句话也是陈佩芳一生的写照。她用实际行动践行了自己对党和国家的誓言，为儿女们做出了榜样。

　　如今当你在参观兰州大学校史馆时，在讲述学校教学发展成绩时的展板上会看到：化学系重点建设“无机化学”“分析化学”“有机化学”“物理化学”4门专业基础课，分别形成以陈佩方、张光、包启申、张汉良老师为首的教学团队；叶开沅的“固体力学”、钱伯初的“量子力学”、赵俪生的“中国通史”等一批课程都深受欢迎……作为其中唯一一位女性的陈佩芳老师已经逝世29年了，这句话背后的许多故事却鲜为人知。这些故事将激励着更多的兰大化学人在新时代里奋勇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