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时光交织的旅行

吴奕兴·苏歌

九月廿七日凌晨三点，我与妻子赶至机场，在值机柜台前与女儿会合。我指着自己背的包问她：“可还眼熟？”

此次女儿趁学校假期，邀我们同游吉隆坡，也邀约她女儿的同学家长。因需携带笔记本电脑，我特地从储藏室找出这个旧背包——2004年，女儿就是背着它，独自北上进修汉语。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隔着岁月依然清晰。一晃，竟已是近二十年前的往事了。

下午三点入住Bukit Bintang区的Capitol酒店。当晚，女儿领我们到附近的“强记”用餐，后信步至隔壁题着“百年老店”的榴莲摊。女摊主热情推荐了驰名的“猫山王”。品尝之下，果然名不虚传：果肉细腻，入口甜润，齿颊留芳，回味绵长。只因价格不菲，大家浅尝辄止。

女摊主鼓励客人即兴献歌，唱一曲便赠一瓣榴莲。我一时兴起，唱了首《想起往事》。赢来的那瓣，自然递到了妻子手中。

外孙女在雅加达慈济小学读五年级，平日成绩优异，偶闹小脾气，常令女儿哭笑不得。

九月廿九日，旅行的第三天。早餐后我们带孩子们前往视觉博物馆，途中她忽然停下，从包里取出两张纸币，轻轻放入路旁行乞老婆婆的碗中。阳光洒在她认真的侧脸上。我望着她的背影，一时语塞。老婆婆抬眼，对她点了点头。外孙女羞涩一笑，快步归队。

我回头，见老人正小心收好纸币。这一刻忽然觉得，外孙女的这“停下脚步”，远比博物馆的任何展品都更珍贵。

翌日，云顶高原首日行程。我们乘缆车至半山，游览清水岩庙。九层宝塔巍然矗立，巨佛石像庄严静穆。尤令人印象深刻的，是正殿中央供奉的神像、柱上镌刻的楹联，及两壁的四大天王与诸佛壁画——栩栩如生，气象万千，一时恍若置身神州古刹。

常闻马来西亚是传承中华文化最为用心的国度之一，今日一见，信然。

十月二日，云顶第三日清晨。我们信步至云天大道四楼的“马来西亚美食街”用早餐。妻子在“汉记靓粥”点了一碗热气腾腾的“三色蛋粥”，赞不绝口；我却被一缕熟悉的咖啡香牵引，走进“怀旧的咖啡店时光”，点了一份地道的“海南三宝”——传统咖啡、加央面包与两颗恰到好处的半熟蛋。

氤氲香气中，思绪飘回六十年代。儿时父亲总爱牵着我的手，去河边那家老咖啡店。空气中永远飘荡着烤串的焦香与咖啡的浓郁，那是我记忆深处永志不忘的故乡味道。

父亲离去已两年有余。在这异国他乡的咖啡香里，往事蓦然涌上心头。对他的思念，也随咖啡雾气漫上眼眶。

云顶第五日，我们已游览过半山景点；品尝过旧时光咖啡、炒粿条、三色蛋粥、哥罗面、咖喱鱼头等地道美食，也特地去赌场与游乐园一览。

午饭后坐在观景亭中，窗外翠峦叠嶂，云缭雾绕。正沉醉间，耳边忽飘来《何日君再来》。“人生难得几回醉”的旋律悠悠响起，瞬间引人无限遐思……

前路渐短，愈发珍惜每一天光阴。于是学会有节奏地调整生活步调——悄悄地来，静静地走。挥一挥衣袖，心中已装满天边云彩。那些熟悉的旋律，早已嵌入记忆的画廊，成为永久珍藏。

往后余生，愿将黄昏岁月的主旋律，谱写成陪伴孙辈、静心写作、漫游山水，与老友品茶畅谈的温馨日常。

年岁渐长，方懂得记忆是一帖温柔的缓老良药。握住了内心的从容与安然，远比任何保健品更为实在。在乐龄人心中，老歌从未老去，它们永远鲜活，永远浸润着时光的醇香。老歌啊，是我余生最好的良朋——不离不弃，长伴朝夕。

有感而发，赋七律以记之：

云顶登临第五朝，翠峦烟绕景多娇。

缆车穿雾连霄汉，游乐园中逐浪潮。

晓看晨阳腾峻岭，暮观赌场矗山椒。

忽闻旧曲添遐想，岁月沉香醉此宵。

这趟旅行，处处是女儿细心妥帖的安排。有女如此，父复何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