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游笔记（十一）鬼国京都

山中虎

        2014年8月24日 阴 丰都——荆州

　　丰都鬼城，又称“鬼国京都”，因苏轼诗句“平都天下古名山”而别名名山，是道教七十二福地之一。地处秦楚文化交汇处，融合黄河、长江文明，积淀了秦风楚韵与巴蜀魂魄。历经魏晋唐宋演变，吸纳儒、释、道精髓，形成独特的民俗文化体系，被誉为“中国神曲之乡”。其悠远历史、神秘传说与秀美风光，使其成为鬼文化研究的重要载体。现丰都鬼城是重庆市丰都县的国家AAAA级旅游景区。

　　唐代诗仙李白“下笑世上士，沉魂北丰都”的诗句，更使鬼城之名广为流传，后经《西游记》《说岳全传》等明清小说的渲染，愈发显得神秘怪诞。名山之上，古刹多达二十七座，庙宇殿堂鳞次栉比，楼台亭阁依山而筑，碑刻诗联韵味悠长，汇聚了历代文人墨客的吟咏之作。

　　鬼城依人间司法体系，构建了“阎王殿”“鬼门关”“十八层地狱”等阴曹地府场景，以惩恶扬善为宗旨。奈河桥、黄泉路、望乡台等景观，借助鬼神形象和刑具塑造，生动展现中国传统鬼文化，传递教化功能。

　　清晨抵江边，隔江可见对岸山顶玉皇大帝头像，以楼为领、山为袍，雾中肃穆神秘。原以为老县城淹没后鬼城全迁，实则仅山脚部分淹没，“鬼门关”以上主体保存完好。名山依旧巍然，古木参天，香火缭绕。

　　花两元乘渡船过江，步行至景区。门票80元，老人有优惠。景区分东西两区，西区含阴司街、财神庙、鬼国神宫等，但双桂山、天堂圣境等正维修未开放。

　　阴司街牌坊高14米、宽19米，石雕精细，以鬼面为主题，由书法家刘炳森题字。穿过牌坊，便是阴司街。街面石板传为恶人所化，光滑歪斜。

　　城内楼台殿宇描金绘彩，琉璃屋瓦，设有各种祭拜场所和牌楼，开展仿古文娱活动。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售卖香烛、鬼脸面具等纪念品，营造出一种“鬼赶集”的特殊氛围，使人恍如置身阴间，暂忘人间烦恼。

　　财神庙、城隍庙门柱上刻有警世楹联，如财神庙联：“职判四官骑黑虎财生由有道，银堆万贯怕红羊神显自无差”；城隍庙联：“任尔是是非非到此明明白白，倘谁期期骗骗叫你战战兢兢”；“做个好人身在心安魂梦稳，行此善事天知地鉴鬼神钦”。字字句句，发人深省。

　　平都山为道教福地，原为阴长生、王方平成仙处。南宋后，二人姓氏误连为“阴王”，被附会为阴间之主，鬼城由此得名。过灵界石，入“神道”，两侧立“四不像”及十尊鬼官石像。尽头为丰都大帝石像，高3米，冠冕威严，统领鬼神。

　　沿长长石阶而上，便是气势恢宏的鬼国神宫。鬼国神宫为动态景观，含黄泉路、十殿阎罗等22场景。乘“唐王魂游”鬼车（10元）入十八层地狱，内设声光特效及电动鬼怪，虽制作粗陋，但教化意义明确。

　　后段有“八仙过海”“钟馗嫁妹”“水漫金山”等神话场景。在天子娘娘像前遇工作人员强售符包，索要300元香火钱，经周旋付5元脱身，景区管理令人失望。

　　随后我们未再深入游览，从鬼国神宫出来后仅在前方祭祖堂稍作停留，便决定原路返回，前往名山景区。

　　登名山东区，沿途景点密集：哼哈祠塑封神二将；报恩殿供目连救母像；药王殿祀孙思邈、邳彤；财神殿奉比干、赵公明。

　　寥阳殿原为明代香火殿，今供三世佛。殿前三座并列的石桥尤为引人注目，它们均建于明代洪武年间，原为观瞻物，后被附会为“奈河桥”。

　　传说亡魂须经此桥，善者安然通过，恶者堕入桥下“血河池”。桥面曾被僧人涂油增加难度以牟利。如今，游客体验过桥规则，如单身者三步过、夫妻牵手九步过等，并有人拍照售卖“奈何桥上走一走，活到九十九”的照片（20元一张）。旁边两桥为金桥、银桥，寓意升官发财与健康平安，返程时可走。桥边亭内有“星辰墩”铁块，重达360斤，传为唐代大将尉迟敬德练功所用，亦被戏称为测试男子情志之物。

　　登三十三步“登天梯”至南天门，入玉皇殿，内塑玉帝、王母等像，殿前有元代石香炉及“唯善呈和”“生母七十”一笔字碑。百子殿供送子观音，香火旺盛。

　　百子殿是求子保童之所，内供送子观音、催生娘娘及文殊、普贤菩萨等。“语忘敬遗”塑像寓意保佑生育平安。

　　核心景点“鬼门关”是一座漆黑古式楼亭，匾额骇人，关前塑有十八尊罚恶刑鬼，阴森恐怖。传说亡魂须持盖有“阴司”、“城隍”、“丰都县府”三印的“路引”方能入关。关口楹联点明实质：“名山并非冥山，搜纵觅横，何曾找着罚孽刑鬼；阴王哪是阴王，张冠李戴，原来为了化顽慑奸。”

　　过鬼门关，即上“黄泉路”。这是一条长约50米的青石板路，路口坊上书“黄泉路”，有联警示：“行善积德，黄泉路上心不惊；造孽作恶，刑律面前不易过。”民间流传“黄泉路上莫回头”之说，以防被孤魂野鬼附身。

　　望乡台重建于1985年，登台可瞰江城全景，传说鬼魂在此可遥望阳间亲人。登台凭栏远眺，江城景色、滚滚长江尽收眼底，心旷神怡之余，亦引人遐思。

　　鬼城最高审判机关——“天子殿”位于名山顶端。天子殿为名山核心，始建于西晋，现存清康熙建筑。殿前有“考罪石”，传说亡魂须在此接受最终考核。殿内楹联如“不涉阶级须从这里过行一步是一步，无分贵贱都向个中求悟此生非此生”、“任尔盖世奸雄到此就应丧胆，凭他骗天手段入门再难欺心”，富含哲理。

　　殿内悬“照妖镜”，塑阴天子、六功曹、四判官、十阴帅等像，后龛供天子娘娘肉身像。东西廊房设十八层地狱，展各种刑罚及“目连救母”“活捉秦桧”等故事。场景森然，寓意鲜明。

　　天子殿外还有钟馗殿（供奉驱魔帝君钟馗）和五云楼（内供关公像）。

　　游览毕，返程眺望江北新城，高楼林立，生机勃勃。下午闲逛县城，发现外地游客多乘游轮经停，鲜有专程来访。然动车开通后，旅游潜力可期。新城白日宁静，入夜后江边散步、广场舞、美食街喧闹，展现“鬼城”背后的世俗喜乐。

　　与本地居民交谈，问及他们对搬迁的感受，感受迥异：年轻人喜爱新城的现代便利，而老人们则对世代居住的名山古镇充满眷恋。那几代人甚至一个家族近百年居住在名山古镇的老人，说起搬迁却带着极大的依依不舍。是啊，自然界的伟力，不仅在于它对这片土地的鬼斧神工，更是在于面对它的作品，它是永恒的。星移斗转，人间沧桑，一代代了的过往，弹指一挥间的微茫，自然山水亘古不变，鬼城文化魅力持久，反衬出人世变迁的匆匆与个体生命的微茫，令人感慨：真是人不如鬼的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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