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十月的风掠过哀牢山余脉,电动车在土路上颠簸出轻快的节奏。李西索老师戴着头盔,彝族对襟褂子在风中猎猎作响,年逾花甲的他骑着电动车风驰电掣,像个追风的少年郎。我们此行的目的地,是梨花山下那个被时间遗忘的尾矿坝。</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伊朵 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span>午后三点的阳光渐渐变得柔和,像给万物刷上一层温煦的淡金色。我们把电动车停放在尾矿坝警戒线外,铁丝网上挂着“严禁入内”锈迹斑斑的牌子,潮湿的泥土气息混杂着铁锈味扑面而来。但这并不妨碍我们欣赏这片工业遗迹带来的视觉盛宴。</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马明 摄</span></p><p class="ql-block"> “你看,这个大坝会变魔术呢。”李老师的汉话带着浓重的彝族口音,像汨汨流入稻田的河水。他卸下摄影包,里面装着两支不同焦段的镜头——这是他走遍红河山水的老伙计。眼前的尾矿坝,在秋日下晕染出诗情画意的景致,褐红色的主调如同大地袒露的胸膛,其间蜿蜒着赭黄、蟹青、银灰的纹路,像是抽象派画家随手挥洒的笔触。远处几丛芦苇疏落地站立,芦花在微风中散作飘飞的苇絮,给这刚硬的景观添了几分柔美。偶尔有飞鸟掠过水面,翅尖点开一圈圈涟漪,将水中的色彩搅碎又重组。</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林悬月 摄</span></p><p class="ql-block"> 李老师支起三脚架,转动云台。“小心点,”他提醒我,“只能在边上拍,里头危险嘎。”镜头对准一洼泛着金属光泽的尾矿泥流,“这些颜色啊,是矿物质遇见空气变的戏法。铁矿嘛,氧化了就红给你看,像是哈尼姑娘喝了焖锅酒的脸庞。</p><p class="ql-block"> 我学着他的样子寻找角度,才发现这片工业遗迹蕴含着如此丰富的色彩层次。铁锈红沉淀在水洼深处,往上渐变成橘色,水面漂浮的矿物结晶闪着幽蓝的光泽,边缘处淡黄色的盐碱像是给这汪彩池镶了边。偶尔有气泡从泥沼深处冒出,在水面绽开时发出细微的“噗”声。</p> <p class="ql-block">◥林悬月 摄</p><p class="ql-block"> “拍照啊,”李老师一边调整焦距一边说,“不要只会找好看的景,是要找最真的心。”我想起之前跟他拍摄的经历:旗袍秀上他总能捕捉到最动人的眼波流转;手机广告拍摄时他执着于光影的微妙变化;“红河映月”中秋晚会上,两个小时的拍摄里,不停地在两支镜头和无数个拍摄角度之间切换,就为拍出月亮最圆之夜悬在舞台翘角上的瞬间。一阵风过,芦花雪片般掠过我们的镜头。李老师笑了:“这是尾矿坝在给我们撒彩纸呢。”他的幽默里带着彝族人特有的豁达,“以前我觉得只有哈尼梯田、民族服饰才算美。现在懂了,美无处不在,破了的衣裳补好了,也好看。”</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林悬月 摄</span></p><p class="ql-block"> “记得红河书院拍中秋晚会吗?”他忽然问我,“月亮升起时,整个舞台都在发光。其实这梨花山尾矿坝也一样,只要找对角度,废墟也能发出光来。”他换上长焦镜头,对准远处一片色彩绚烂的区域。“最美的东西,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就像是人生,最亮的光,都是从最深的黑暗里熬出来的。”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像是说给我听,又像是自言自语。</p><p class="ql-block"> 李老师坐在警戒线外的土坎上,给我看他刚拍的照片。镜头里的尾矿坝呈现出魅惑人的美感:矿泥的褶皱是大地的血脉,逶迤的水流是乌铜走银,水洼处的幽蓝是散落的蓝宝石,裸露的“天坑”是通往地心的神秘入口……</p> <p class="ql-block">◥林悬月 摄</p><p class="ql-block"> “这地方我来过三四回了,”他摩挲着相机外壳,“每次来的颜色都不一样。下雨天是深红的,像泼了血;大晴天是亮红的,像着了火;今天这个颜色最好看,像是大地在呼吸。</p> <p class="ql-block">◥林悬月 摄</p><p class="ql-block"> 夕阳开始西斜时,整个尾矿坝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调色盘。漫延的褐红主色之上流淌着金色的光瀑,那些色块、线条在斜照下焕发出不可思议的梦幻迷离。这时我们看到,远处的梨花山巍峨耸立,山顶上大片大片的云层舒卷着、堆叠着,阳光正巧从云层的缝隙中穿过,形成一道道明亮而清晰的丁达尔光柱,如同上苍打开的聚光灯,庄严地笼罩着这片土地,矿物质色块仿佛有了生命,随着光线的转动而轻轻呼吸、低语。</p> <p class="ql-block">◥马明 摄</p><p class="ql-block"> 归途时,我们的电动车在大坝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李老师的褂子被染成了金黄色,猩红的头盔更加耀眼。身后的芦花仍在不紧不慢地飘飞,矿泥流动后的烟霭朦胧成一幅硕大无比的画,我们仿佛宫崎骏漫画里的人物,穿行在这夕阳浸染的图画中。</p><p class="ql-block"> 暮色里,那片褐红色的尾矿坝渐渐消失。但我知道,明天,后天,未来的每一天,它都还会在那里——用最绚烂的色彩,解码尾矿坝从斑驳荒芜到凤凰涅槃的蝶变,诉说着色块、线条与光影的故事。而李老师还会骑着电动车,带着他的双镜头,来这里静静聆听。毕竟,在这永远在变化的调色板前,每个时刻都是独一无二的。</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林悬月 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font-size:15px;"> 作者简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font-size:15px;"> 马明,红河州摄影家协会、红河州作家协会、个旧市作家协会会员,曾担任刊物编辑。</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15px;">“红河网”</span><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font-size:15px;">2025.10.13 链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font-size:15px;">https://www.hh.cn/ynhhzMini/site/content/3093020251013151516.html</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