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牛花

冬青果

晨光初露时，牵牛花便醒了。它不像牡丹那样端着架子，非得等日上三竿才肯展露芳容，而是赶着第一缕熹微，把小喇叭缀满了竹篱笆。

淡紫的像浸了露水的紫纱，粉白的似刚剥壳的荔枝肉，还有那抹深蓝，浓得像夏夜最沉的星。

五片花瓣卷着精致的边，凑成小小的喇叭筒，仿佛下一秒就要吹响唤醒万物的号角。

我家老屋的篱笆墙，是牵牛花的天下。去年秋天随手撒下的种子，开春后便冒出嫩黄的芽尖，细弱的藤蔓像无数只小手，摸索着抓住篱笆的缝隙、墙角的旧麻绳，甚至邻家伸过来的丝瓜藤，一路攀援向上。

不过半月，整面篱笆就缀满了花苞，风一吹，藤蔓轻轻晃动，像一群踮脚张望的孩子，盼着快点长大。

清晨赏牵牛花，是一天中最惬意的事。天刚蒙蒙亮，花苞便慢慢舒展，先是最外层的花瓣微微翘起，接着像少女展开笑颜，一点点露出里面嫩黄的花蕊。

阳光穿过薄如蝉翼的花瓣，把那抹粉紫染得透亮，连沾在上面的露水都泛着七彩的光。

蜜蜂嗡嗡地钻进花筒采蜜，蝴蝶停在花瓣上梳理翅膀，连时光都仿佛被这热闹的艳丽留住了脚步。

可这艳丽却带着几分不争的从容。正午太阳烈了，牵牛花便悄悄合上花瓣，像怕晒黑的姑娘躲进了闺房，只留藤蔓在阳光下默默伸展，积蓄着力量。

到了傍晚，它又重新开放，只是颜色淡了些，多了几分朦胧的诗意。

有人说它朝开午谢，太过短暂，可我却爱它的通透——不与玫瑰争艳，不与茉莉比香，只在自己的时光里，开得热烈而坦荡。

去年冬天，一场大雪压垮了半面篱笆，我以为那些牵牛花再也不会回来了。

可今年春天，当春风拂过墙根，嫩绿的芽尖又倔强地冒了出来。

它们绕着新扎的竹枝，一天天往上爬，没过多久，又把篱笆织成了花墙。

看着那些熟悉的小喇叭迎着朝阳绽放，我忽然懂了，艳丽从不是轰轰烈烈的张扬，而是像牵牛花这样，在平凡的角落里，拼尽全力地生长，哪怕只有一天，也活得热烈而饱满。

如今，每天清晨我都要去看看那些牵牛花。看着它们迎着晨光舒展花瓣，我便觉得，生活里的烦恼与疲惫，都被这抹鲜活的艳丽融化了。

原来最动人的风景，从不在远方的名山大川，而在这篱边的牵牛花里，在它对生命的热爱与执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