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今天中午,我正倚窗小憩,手机铃声骤然划破宁静,是老同学打来的。电话那头声音低沉:“田老师走了,才59岁。”我心头一震,手中的杯子几乎滑落。那个笑如春风、步履轻盈的姑娘,竟就这样悄然离世,像一片秋叶无声飘落,没有惊扰任何人。</p>
<p class="ql-block">那是1984年,我刚调入职教中心,她也正十八岁,如一朵初绽的山茶。青春洋溢,眼神清澈,寒冬腊月里竟坚持洗冷水澡,说是锻炼意志。她从不娇气,却格外温柔——那股倔强里的柔软,像雪地里悄然燃起的一簇火苗,温暖而不张扬。</p>
<p class="ql-block">她总爱帮人,从不计较得失。那时我孩子才两岁,我们夫妇信奉独立教育,让孩子独自睡觉,夜里提着手电筒穿过两栋教学楼和一片空旷操场去上厕所。多少个寒夜,是她遇见了那小小的身影,牵起他的手,陪他走完那段路,甚至细心地为他擦净,再送回门口。她从不说,直到多年后我偶然听孩子提起,才知那些风雨夜里,曾有一盏不动声色的灯,默默照亮过他的童年。</p>
<p class="ql-block">她屋里总备着些糕点,说是“随手买的”,可我知道,她是特意为我家孩子准备的。她家境清寒,却把最甜的一份留给了别人的孩子。那不是施舍,是发自心底的疼爱,像春雨润物,无声无息,却滋养了岁月。</p>
<p class="ql-block">她与学生打成一片,不是高高在上的师者,而是并肩同行的引路人。学生们亲昵地唤她“田姐”,班级像一团火,凝聚力极强。两年后她调往区中学,依旧勤勉不辍。后来离职深造,学成归来,又辗转县级中学,一步一个脚印,走得踏实而坚定。</p>
<p class="ql-block">待我们县新建高级中学,她因业务精湛、管理有方,被委以重任。学科带头人、优秀教师……荣誉纷至沓来,她却从不居功。最终调入高中,评上中学高级教师,成为无数青年教师心中的榜样。她不是最耀眼的,却是最持久的那束光。</p>
<p class="ql-block">可她太认真了。备课到凌晨,批改作业忘了吃饭,学生生病她亲自送医,家长不在她便守在病床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身体终于不堪重负。积劳成疾,病来如山倒。59岁,本该是含饴弄孙、安享清福的年纪,她却悄然闭上了眼。</p>
<p class="ql-block">连日晴好,偏偏她走的那天,天空飘起了细雨。雨丝如泪,轻轻洒在校园的梧桐叶上,仿佛天地也在低语哀思。她一生如春蚕,吐尽最后一根丝;似蜡炬,燃尽最后一滴泪。她悄悄地走了,没有喧嚣,没有告别,只留下满园桃李,默然含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