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满

马兰花

老伴儿一直想去蒙特朗布朗（又称：翠湖山庄）赏枫，女儿很忙未能成行。10月6日，中秋。我俩说服了女儿揣着几分忐忑在没有她的陪伴下，自驾两小时从蒙特利尔往翠湖山庄驶去。俩不懂英语的人，要在这片枫林与滑雪圣地，闯个三天两夜。

小镇由度假村、老村和市中心三部分构成。车刚拐进镇口，欧陆风情便撞得人眼前一亮。度假村里的彩色木屋像从童话书里跳出来的——赭红墙配着钴蓝窗，鹅黄屋顶坠着原木廊柱，几十栋木构建筑挤挤挨挨，高饱和的色块在枫影里晃悠，满是法式浪漫。初见的拘谨，倒被这鲜活劲儿冲散了大半。

听预报说明天有雨，停好车便直奔缆车。晴空下，轿厢慢慢往上爬，窗外的枫林忽而就铺成了无边的彩毯。红的是燃得正旺的焰，黄的是熔了的金，青碧是没褪尽的春。山风掠过时，枝丫轻摇，叶片翻飞如千万只振翅的蝶，色块顺着山势起伏，像谁把调色盘泼在了劳伦山脉的褶皱里。到了峰顶，劲风裹着清冽的草木气扑过来，浑身一爽！远眺山脚，默瑟湖像块熨帖的绿翡翠，蜿蜒在红黄林间，水色与枫色缠缠绕绕，恍惚间不知是山落进了画里，还是画铺在了人间。

夜里的小镇浸在暖光里。餐馆酒吧一家挨一家，法式面包的麦香混着葡萄酒的醇，从玻璃窗里钻出来，勾着人的馋虫。各色皮肤的人围坐灯下，刀叉轻响里，是不分语言的祥和。我俩转遍了街区，没见着中餐馆，最后选了家披萨店。对着美女服务生，手舞足蹈加手机翻译，点了特色披萨、沙拉和啤酒，吃的竟也舒坦。

八点多，老伴儿拉我往半山广场去等月亮。没多会儿，一轮银盘慢悠悠爬上山头。这儿纬度高，月亮比故乡的更圆更亮，清辉洒在彩色木屋的尖顶上、广场的石板上，也落在我俩相握的手上。周围快门声此起彼伏，原来在异国，中秋的月亮也懂人间团圆，我们举着手机，把这瞬间刻进相册。

住的酒店后有湾小湖，水清得能数见水底的卵石。野鸭划开静谧的湖面，搅碎了岸边枫柏的倒影——红的叶、黄的枝、蓝的水，在阳光下拼成对称的画，静得让人舍不得出声。

最难忘的是第二天早上。到停车场启动车子，钥匙转了又转，车子愣是没动静。心一下子慌了，赶紧跑回酒店求助。洋服务生十分诚恳与耐心，陪我一块步行赶到一公里外的停车场，我们连比划带手机翻译，很快找来了服务车，搭着外接电池帮我们启动了车子。搞定的那一刻，真觉得在国外生活，还是得学点外语才踏实。

老村的默瑟湖边，木屋爬满常春藤；市中心的圣若维特区，市政厅的尖顶在枫影里露个角。我们凭手势点餐，靠手机导航，用手比划加翻译求助，笨是笨了点，却玩得尽兴。临走回望那片枫海，忽然想通了：有些风景，总得带着点勇气去赴约。就像这中秋的月，满山的红，身边人掌心的暖，还有那跨越国界的善良，凑成了无需言语的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