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三个细节

秋天

<p class="ql-block">父亲的手,总带着一股淡淡的机油味。那是他几十年修理农机留下的印记,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袖口,永远沾着几点洗不掉的黑色油星,像不小心溅上的墨渍。他的指甲缝很深,即便用旧牙刷仔细刷过,也总嵌着一层淡淡的灰色,那是钢铁和泥土混合的颜色,是他与土地打交道的勋章,每次给我递东西,他的右手都会先在衣角蹭两下。无论是递一个刚剥好的橘子,还是一本他从集市上淘来的旧书,这个动作都像一套固定的仪式。起初我以为是习惯,后来才发现,那是他怕手上的机油弄脏了我喜欢的东西——哪怕那双手已经洗过三遍,指甲缝里的灰色淡得几乎看不见,他的闹钟,永远比墙上的挂钟快十分钟。这个秘密藏了很多年,直到去年冬天我早起赶车,才偶然发现。挂钟指向五点半,他已经煮好了粥,炉上温着鸡蛋,见我惊讶,他才挠挠头笑:“快十分钟,就不怕你路上耽误,总比慌慌张张强。”原来那些年我上学从未迟到,不是因为我勤快,而是他用一个快了十分钟的闹钟,悄悄为我铺好了从容的路,这些细节像散落在日子里的微光,不耀眼,却足够温暖。如今我也有了自己的生活,可每次闻到机油味,看到有人在递东西前蹭衣角,或是听到闹钟响起时,总会想起父亲,想起那些藏在细节里的、从未说出口的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