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妈妈,您离开我们已整整三年。重返故乡,再难寻回那份熟悉的归属感。亲人聚会,也如秋风落叶骤减了很多。今天是您百岁诞辰,我多想把心底最真挚的笑容献给您,让这穿越岁月的思念,化作一束柔光,轻轻落在您前行的路旁,照亮您在天堂的每一步。</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您是否早已预知?在奥密克戎肆虐前夕,您安然离世,将生命定格在九十八岁的深秋。2022年10月9日,您走的那天,城市骤然收紧防线。殡仪馆需持核酸阴性证明方可进入,外地亲人回不了家,我们连夜冒雨排队检测,还是两位老同学陪我在殡仪馆守的夜。出殡次日,全市便进入静默管控。头七那夜,大妹夫妇翻墙出入,我们仨在院中为您烧纸祭奠。夜空万籁俱寂,一颗耀眼的流星划破天际,我深信,那是您最后的回眸,在向深爱的子女作温柔的告别。</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您走后,我被独自封闭在美景佳园。霜降已过,院中海棠竟然再次绽放,而我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失落与孤独。在空荡的老屋里,望着您与姨妈的遗像,抚摸您用过的旧物,往事如潮水般涌来。</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1925年10月14日,您出生在阜新市清河门镇老爷庙一个贫苦农家,是家庭中的长女。1949年12月随爸爸来鞍山参加鞍钢建设,先后在铁东园林、立山太平、美景家园等地居住。您是普通的家庭妇女,一生如涓涓细流,虽无惊涛骇浪,却滋养了我们生命的根脉,将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传承。在我们心中,您是天下最慈爱、最温暖的妈妈。</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早年听姨妈说,先生算命说您有百岁之寿。虽属迷信,但因您为人和善、身无大恙,我们也深信不疑。您最终未能安享百年,总觉是我们拖累了您。过去生活条件差,无暇养生锻炼,常年困在家中,最终双腿无力倒下。若能像现代人跳跳广场舞、出去旅旅游,活到百岁应非难事。爸爸走后这六年里,我们几个轮流陪伴着您,目睹您站不住、坐不起、吃不下、咽不畅的衰老过程,心中充满了压抑与无奈,老屋也渐渐失去了往日的欢笑。</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常默默思索:我们这代人的爸妈,一辈子没享乐过,却含辛茹苦地养育了那么多子女,您们究竟图的什么?如今的年轻人都追求高品质生活,但又有多少享乐,不是建立在爸妈辛勤劳作的基础之上呢?天下的妈妈,未必都奢望子女飞黄腾达,最大的心愿莫过于希望子女平安快乐。看到孩子们的笑容,她们所有的付出和劳累都会倾刻化解。所以,不论什么情况,我们都应该回报妈妈以温馨的微笑。然而,这份简单的情感,却常常被我们所忽略,最终成为对世界上最爱您之人的永久亏欠。</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从小性格内敛、耿直,不苟言笑,应该属于那种情商不高的人吧。儿时受《杨家将》、《岳飞传》、《于谦之死》等小人书影响,总爱微蹙眉头,貌似忧国忧民。您与邻里常议论我,有人说沉默寡言是贵人相,将来能有出息;也有人打趣说,这么不爱笑,将来怎么找对象?长大后,我没能有出息,结婚到是最晚,如今还在帮女儿带孩子,已感觉力不从心了。但是,每当看到晚辈开心时,倒也不觉得累了。从孩子身上,我体会到了情绪价值,多想回到从前也哄您开心,经常对您笑一笑,却再无机会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您养育了六个孩子,辛苦了一辈子。当年我们的八口之家,全靠爸爸每月80元的工资。那时人均生活费不足12元便属困难户,但负责财务的爸爸说,困难的同志还很多,我们不能总拿救济。您每天起得最早、睡得最晚。昏黄灯光下,总见您戴着花镜,不是为我们缝衣补袜,就是拼布缝垫,一张才卖1角钱。总是这样缝呀缝的,把眼睛都熬坏了。最小的妹妹刚能脱手,您便参加街道家属自救,打草绳、拉小车,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还参与创建白泥粉厂,担任过大班长。活没少干,力没少出,却因卡年龄未能办理在籍。晚年国家出台了“五七工”政策,才有了养老金。如今年轻人不愿多生养子女,除生活成本高昂外,又有几人愿承那份艰辛?</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小时候赶上了“挨饿”。三年自然灾害期间,随您去大地捡过菜叶,回家掺玉米面做大饼子。邻居家三口人,虽是工人家庭,但生活条件比我们好,吃的是纯玉米面窝头。我曾问您:“啥时候我们也能吃上这样的窝头?”您当时没说什么,却把这句话记在心底,直到晚年还多次提起。现在想来,那时的我多么不懂事,一句话给您添了多少堵呀!如果把紧锁的眉头换成开心的笑脸,会减轻你多少压力呀!</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您堪称贤妻良母,与爸爸相濡以沫七十年。我们从小到老,未见您们吵过架;再苦再累,也未见您们抱怨过。一位辛勤工作,一位勤俭持家,加之农村老家亲人的帮衬,才使我们这个大家庭艰难走过。晚年爸爸常念叨:“我们这一大家子,多亏有你妈了!”靠您精打细算过日子,我们小时候才吃像吃、穿像穿,即便是咸菜也吃得有滋有味。早年家里有个锡火锅,还是土改时分得的,每到过年您和爸爸都会给我们做。那种味道,伴随儿时的记忆成长。国家取消粮布票时,我们家还有一定结余。小时候,您们虽未给我们提供优越条件,但同样让我们拥有了幸福童年。在您的影响下,一家人纯朴正直、与人为善,良好家风在街坊中广受赞誉。遗憾的是,您生前未能亲耳听到我们的感恩与赞美。</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您虽读书不多,也无正式工作,却顾大局、识大体,有着深厚的家国情怀。从旧社会走来的您,对共产党有着深厚感情,最懂感恩与奉献。您常说:“现在的社会好,历朝历代哪有穷人挺直腰板的?你们长大要为祖国多出一份力。”正是这份朴素的情感,影响了我们一生。</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当年两个姐姐读完高三、初三时,却遇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她们心中失落不甘,您却坚定鼓励:“自已年轻时从农村来到城市,你们现在从城市去农村,都是国家建设的需要。”是呵,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命运,一代人也应该有一代人担当。后来,我和妹妹也相继下乡。您成了四个知青的妈妈。困难时期我被送到乡下寄养,对农村充满了感恩和期待,对下乡报有积极的态度,只是当拉我们的大客车缓缓驶离校门,看见您拉着小妹随车追赶的那一刻,才突然体会到您的牵挂。心想对您笑一下,却始终没能笑出来。</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下乡到盖县九垄地公社古家子大队,自然条件挺好,干部社员对我们也格外关照。第一年我在大队当通信员,年底挣400元,春节回家全都交给了家里。我本意是想让您们开心,但没想到的是,您竟拿出260元为我买了块英格表。那时有块上海表就不错了,这英格表有点“奢侈”。您却说:“男孩子应该有块好表,再说你当通讯员也需要。”从此,这块表一直伴我生命的大部分历程,直到使用手机后才将它珍藏起来,成为对您最深切的怀念。</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在您和爸爸的支持下,我们姐弟在农村埋头苦干,分别加入党团组织,大姐成为老师,二姐和我被调到公社工作。在农村完成人生的蜕变后,我们又陆续选调回城,笑着回到了您的身边。那年代住房紧张,有的婚后仍住在家里,您又不辞辛苦地帮我们带孩子,承担了更繁重的家务。您这一生,除了随爸爸单位组织离休老同志家属去过北京外,再未踏足他乡。想起来不免遗憾,如能带您到我们下乡的地方看看、到祖国各地走走,您该多高兴呵!</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您还有一个特殊的身份——人民警察的妈妈。它未带给您荣华富贵,却让您承受了更多的牵挂与担忧。作为家中唯一的男孩,从小未让您在学习上操心,却在安全上牵肠挂肚。湖面上蹓冰、上山采野果、爬锅炉房烟囱,一次天黑还不见踪影,害得您去派出所报了警。</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回城后,我被公安机关选中,所领导还特意登门征求家长的意见。您深知和平年代警察是牺牲最大的群体,却依然点头支持。您说:“旧社会警察欺压百姓,现在人民公安是为保护人民,这是光荣的职业。”穿上警服让我感到了自豪,但更多的是责任与艰辛。这么多年的南征北战,虽有鲜花,但更多的是荆棘。</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八九十年代辽南治安复杂,恶性案件频发,我几乎吃住在单位,数次遭遇险情后,甚至偷偷写好遗书。带我入行的老所长,相识仅一个月的新战友,都已因公殉职。更让我痛心的是,三位我亲手带过的优秀民警,后来分别同犯罪分子斗争中壮烈牺牲。那时任务繁重,压力如山,即便回家,也难展笑颜。</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和您们同住时,家里什么事也指望不到我,就连搬家都未能到场。您从不抱怨,只说:“听不到你讲工作,心里空落落的。”那些查堵逃犯、处置疯人、险遭车祸的经历,我怎敢向您提起?两次进京参加全国公安英模表彰会,可惜的是您生前连照片也未曾见到过。今天特意选出两张,愿您在天堂能够看见,收下这份迟来的欣慰。</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后来我被调到沈阳,回家的次数少了,年节假日更忙。而每次回家离开时,楼上阳台的玻璃窗后都会浮现您的身影。有时单位有事走得急,出小区大门爱人提醒我,别忘了回头挥挥手。而每次回头,都让我心中五味杂陈。直到有一天,您那熟悉的身影不再出现,我才惊觉:您老了,走不动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您走后,我常回老屋小住,感受您留下的气息,寄托无尽思念。若您的灵魂归来,看见家中灯火,定会安心。梦中您仍颤巍巍走来,看窗户是否关好,被子是否盖严。我劝您别再操心了,您却喃喃的说:“你是我的孩子,当妈的怎能不管呢!”去年与爱人探望同学的老妈,也是您街道的老姐妹,曾与您相约活到百岁。如今她如愿以偿,您却悄然离队。天堂没有牵挂,愿您常出去走走。</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改革开放后,多元文化交融,身边信佛信主的人也多了起来。而我始终觉得,妈妈才是我们最大的佛、最大的主。我们最该诚惶诚恐面对的,是那个为我们倾尽一生的人。也许她平凡,未能给你想要的生活;也许她已老,不能再为你遮风挡雨;但无论你成就几何,为她做过多少,请记住:在平凡而伟大的妈妈面前,我们永远,都应该绽放最灿烂的笑容。</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