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海，是我们的翅膀

熊晓倩

车轮终于碾过最后一段高速公路，车身的颠簸骤然变得平缓。姐姐温热的气息立刻凑到我耳边，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晓倩，快到了！你看——"

我顺着她的指引望过去，远处的海面上，几个巨大的白色风车正缓缓转动，像一个个守护着海岸的巨人，又像在向我们挥手致意。

我立刻屏住呼吸，侧耳细听。风里除了风车叶片转动的"呼呼"声，还有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声音，像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我的心脏。那不是乡村里熟悉的鸡鸣犬吠和炊烟袅袅，而是一种温柔又磅礴的起伏。它像无数双温柔的手，轻轻抚摸着我紧绷了太久的心弦，又像一声遥远而亲切的呼唤，让我积攒了一路的期待和委屈瞬间决堤，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是海。"爸爸的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笑意，他绕到我身后，小心翼翼地解开我身上的安全带，动作轻柔得仿佛我是易碎的珍宝。妈妈早已推开车门，快步绕到我身边，声音里满是急切的疼爱："来，我背你，咱们下去感受一下沙滩。"

阳光比想象中更暖，落在脸上，像妈妈无数次温柔的抚摸。妈妈稳稳地背起我，我们一步步走向沙滩。当我的脚终于从妈妈背上放下来，踩在沙滩上时，沙子从最初的冰凉，慢慢变得温热，细腻地从我的脚趾缝里钻出来，痒痒的，却让我觉得无比踏实。

"看，就在前面！"妈妈激动地指着远方，声音都有些发颤。

我抬起头，视线里猛地撞进那片蓝——那不是书本上单调的色块，是铺天盖地的、鲜活的蓝！它从眼前一直延伸到天边，和柔软的云朵紧紧揉在一起，根本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海浪一层叠着一层涌上来，拍在沙滩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带着咸湿的气息扑进鼻腔。那一刻，我仿佛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和海浪的节奏，一模一样。

爸爸扶着我的胳膊，轻轻帮我调整站姿："这样，是不是看得更清楚些？"姐姐突然脱掉鞋子，光着脚丫跑进浅水区，冰凉的海水漫过她的脚踝，她却毫不在意，回头朝我用力挥手，笑得像个孩子："晓倩！水好凉好舒服！我替你摸一摸海的样子！"

她快步跑回来，把湿漉漉的手贴在我的脸颊上。凉丝丝的触感瞬间散开，我忍不住笑了，眼泪却也跟着掉了下来。妈妈从包里拿出削好的苹果，一片片喂我吃，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你小时候就总问我，海是不是比天空还大。现在看到了，是不是很开心？"

我用力点点头，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可心里却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快要溢出来了。海浪还在不知疲倦地涌来，每一次起伏，都像是在用力拥抱这片沙滩。我知道，我无法像姐姐一样在沙滩上奔跑跳跃，但我能清晰地感受到——感受到爸爸扶着我时，手臂上传来的沉稳力量；感受到妈妈喂我苹果时，指尖的温柔触感；感受到姐姐分享海水清凉时，那份毫无保留的喜悦。

他们小心翼翼地架着我，慢慢走向水边，让浪花轻轻漫过我的脚踝。冰凉的海水带着一点点咸，一点点凉，却奇异地让我感到无比安心。原来海不是遥不可及的风景，是家人用爱和支撑，一步一步，带我走到的身边。

夕阳西下时，姐姐把捡来的贝壳一个个轻轻放在我的手心里，声音软软的，像海边的风："晓倩，这是大海送给你的礼物。"我紧紧攥着那些小小的、还带着海水余温的贝壳，它们硌着掌心，却暖着心底，就像攥着家人那沉甸甸、化不开的爱。

风还在吹，带着咸湿的气息拂过脸颊；海还在涌，浪花朵朵拍打着沙滩，像是永恒的心跳。远处的风车依旧缓缓转动，而我们一家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和这片海、这份爱一起，永远定格在了这个最温暖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