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着世界最长的转经路,走入内心最深的宁静——拉卜楞寺游记(2)

ypi2000

<p class="ql-block">昨夜住定西城,先尝了甘肃地道菜,鲜香浓郁。随后,我们几个人再聚,品卤羊头,对饮小酒,风卷残云。酒足饭饱后,在干净美居住下,一夜安稳。而再次踏上西部,虽然海拔才刚刚1900米,但同行几人,却感觉步履微晃,略感微微不适。</p> <p class="ql-block">第二天,晨雾未散,雨已先至;高原初醒,一张灰网轻轻撒向人间。雨丝细密,路面油亮如镜,映出朦胧人影。</p><p class="ql-block">这雨,落在干渴的黄土高原,是恩赐;落在中原,却成灾殃。而同一片天空下的中原--在我的出发地河南,现今已积涝成灾,田里庄稼浸水,豆秧与花生在连日雨水中萎靡,有些,正悄悄霉变。</p> <p class="ql-block">九点出门,沿G22青兰高速,向西行驶,开始奔赴山河。我们的路线是经过岷县、漳县等,到达夏河县,前去拉卜楞寺参观。</p><p class="ql-block">远山近岭都隐在雨雾里,像一张密织的网,细雨纷纷扬扬,把绿树和青黄的小草,洗得干干净净;抬眼远望,分不清是山连着雾,还是雾接着天。梯田层层叠叠,低矮的玉米地一片接一片,在雨幕中静静舒展。</p><p class="ql-block">车在高原上穿行,四野寂静,只有雨点密密地敲打着车窗,沙沙声时大时小,有一种轻快的节奏感。</p><p class="ql-block">这雨不曾让人烦忧,反让心境格外安宁,我竟品出了几分秋的意境。特别是每当车驶入隧道,世界在瞬间静谧,只余下车轮与地面轻柔的摩擦声,绵远流长,直传到山洞的最深处。</p> <p class="ql-block">十点半,经过临河、广夏,进入宁夏地界,却意外驶上名曰兰州大环线。宁夏与甘肃相邻,在地理空间上,二者属于同一区域板块,两地的自然景观和历史文化有很多相似之处,而这样的空间路线规划,安排的倒也颇有意思。</p><p class="ql-block">不多时,车子驶进临夏,沿蜿蜒的省道向夏河驰去。窗外细雨如丝,山色被染成深浅不一的黄。银杏明灿,杨树温润,一些我叫不上名的灌木丛,则黄得沉静。雨丝斜斜划过车窗,缓缓滑落,无声坠入车轮之下。</p><p class="ql-block">进入临夏回族自治州后,路上清真寺渐渐多了起来。它们出现在公路转弯处,零零星星,并不宏大,却格外醒目。</p><p class="ql-block">墨绿色的穹顶在雨中泛着湿润的光泽,和旁边绿色护栏对应;寺顶上托着三颗银色的球体,最上方是一弯新月。三颗球由大到小,从下向上依次叠起,像是通往天际的路。寺身是简单的瓷片,在灰雨中格外洁净。周围几棵白杨树已半秃,金黄的叶子,湿漉漉地贴在路面。</p><p class="ql-block">越往深处走,沿途藏式民居也清晰起来。传统的土木结构老屋,依然可见,窗棂上雕着简单的花。间或,还有几栋红瓦铺顶的房舍,错落有致,散布在道路两旁。</p><p class="ql-block">想象中成群的牛羊并未出现,放眼望去,只有被秋雨洗得发亮的远山,空旷而寂静,偶见几丛野草,在风中轻轻摇曳。安着绿色门窗的房屋里,不见一个人影,整个村,都沉浸在午后休憩中。</p><p class="ql-block">而我,隔窗望山,静心听雨,更能体味到几分李商隐“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枯荷听雨声”的意境;只是这里的枯荷,换作了满山秋叶和遍地碎草,和这一路时隐时现的清真寺。</p> <p class="ql-block">快到夏河时,雨渐渐小了。云层裂开一道缝,正在变亮。那些绿色的穹顶、三颗球、月亮顶,都在这一刻闪闪发光,像是刚刚被擦拭过的宝物。</p><p class="ql-block">远山的层次分明起来——近处是金黄,中间是青灰,最远成了淡蓝。</p><p class="ql-block">这一路的清真寺和居民点,在秋色细雨中,和解相处,各自独立,又构成风景。这片土地,都在诉说着一个故事——信仰和生活,却是在变迁中最能坚守的那些不变的东西。</p> <p class="ql-block">十一点多,抵达夏河县,正式进入甘南,景色也在这里悄然改换。身后那片浑厚的黄土高原,已被留在远方,眼前耸立着石山,青灰岩壁从密林中探出头。空气也变得清润,混着草叶与泥土腥。</p><p class="ql-block">最是那些散落在路旁的藏寨,明亮蓝色的屋顶,镶嵌在苍翠的山谷间。藏房的墙体,大多厚实而齐整,由石块垒成,刷成洁净的白,窗框和檐口涂着饱满的赭红与深黑,庄重分明。窗户通常是狭长,像微微睁眯缝的眼,悄然望向远方。经幡开始高高挑起,在山风里摇动。浑黄的土,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山的青、屋顶的蓝、墙的白与檐口的红,藏地风光,已铺在眼前。</p> <p class="ql-block">县城海拔已是3000米。雨后的空气,更是清爽干净,打开车窗,高原上纵是氧气不多,也是忍不住就大吸几口。</p><p class="ql-block">在翻过一个高坡后,乌泽林卡餐厅的大路标,竖在山道 上。爬上高坡,走进过去,这餐厅就挂在半山坡,让人一时半刻很难找的到。</p><p class="ql-block">餐厅是典型的藏式风格,原木结构的梁柱上,雕刻着精细的纹样,彩绘的吉祥八宝图案,在午间灯清亮光下更加鲜艳。空气中,弥漫着酥油与柏枝混合的香气,温暖醇厚,淳淳的藏俗。</p><p class="ql-block">店门口,一个藏族女孩,安详且优雅,她用一双漂亮会说话的眼,和来往的客人打着招呼。</p><p class="ql-block">爬到二楼,周围是一圈的包房,中间大厅里,林林总总,已坐满了人,大多都是到此旅游的汉人,三五成群,围桌而坐,和我一样也是东望西看,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p><p class="ql-block">我们点了糌粑、酥油茶和手抓羊肉,以及几个藏菜。店家也很贴心,额外送了一盘炒青稞,抓几颗,黏在手心,香气自然便从指缝里飘出来。</p><p class="ql-block">陆陆续续,点的菜也上来了,先是藏茶,加着酥油,咸香不腻,每人一碗,还没来得及品尝,茶已匆匆下肚;糌粑细腻扎实,咬一口,甜糯香筋;吃着藏菜,就着浓香的油茶,暖意从掌心一直传到心底;高反在不一刻之间,已遛得无影无踪;只是可惜了手抓羊肉,等很长时间也没上来。</p> <p class="ql-block">夏河县,就躺在青藏高原的东北边上。它是甘肃、青海、四川三地交汇处的一个小城,县城夹在群山之间,离兰州城也就260公里。</p><p class="ql-block">这里是典型的高原气候,冬长无夏,春秋相连,昼夜温差大。年降水不到600毫米,集中在8月,这里常常从十月就开始降雪,直至次年四月。县城空气稀薄,日照却充足,紫外线格外强,早晚是要穿外套的。</p><p class="ql-block">大夏河穿城而过,自西南向东北奔流,水势不急,声音清脆。山是青黑色的,顶上常绕着云雾。树不多,草很密。海拔已有三千多米,呼吸一口,便能感觉到空气的稀薄。这里是中原地区与安多藏区重要连接带,也是历史上茶马古道和唐蕃古道经过的地方。</p><p class="ql-block">全县人口约7.8万。藏族占总人口的八成以上,还有汉、回等。人口密度小,村落大多沿河谷分布。在藏区,牦牛和羊便是主角,旅游业也是重要支柱。拉卜楞寺,每年吸引着大量游客,这里的唐卡、藏香等,备受青睐。</p><p class="ql-block">作为安多藏区的核心,拉卜楞寺作为藏传佛教格鲁派六大寺院之一,不仅是信仰中心,也是传承之地。</p> <p class="ql-block">在路上已订好了住宿,到了后感觉不很满意,因为想找个干净舒适且带制氧设备住所,我们调换了宾馆,价格自然就高些,但房间还好,办了住宅,先小憩片刻。</p><p class="ql-block">三点多,开始出门,从宾馆到寺院也就800多米的路,我们便步行前往。午后,雨在不知不觉中已停了。天空大处灰白,部分区域已开始透亮,几朵白云低低地悬在山腰。</p> <p class="ql-block">县城街道平坦,越向前走,小镇的藏式风情愈发鲜明。白墙红檐的建筑,错落有致,黑色的窗框,勾勒简练。沿街而行,烟火气开始浓盛。卖藏装的小店,不仅挂满色彩斑斓的服饰,间或飘扬着五星红旗。</p><p class="ql-block">卖披肩围巾铺子,琳琅织物,悬成彩瀑。三轮车上,码着金黄面饼,蒸腾的热气混着麦香飘。 </p><p class="ql-block">汽车,三轮车、摩托车,自行车,还有黄色的城市扫描电动车,稀稀疏疏,堆放的散而不乱。</p><p class="ql-block">店铺里,唐卡画店的匠人坐在窗前,一笔一笔描着金线。藏饰摊子上,绿松石、红珊瑚、蜜蜡珠子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p> <p class="ql-block">夏河县城的大街不长,从南向北,也就1500米,街面不宽,至多是三车并行,但在这条街上,却盛满了高原的烟火。</p><p class="ql-block">大街上,不时的,会遇见身着绛红僧袍的喇嘛,一个,两个,或三五成群。有的步履匆匆,袈裟翻飞;有的悠悠踱步,指尖捻着念珠;一个个,裸着右臂,神色恬然。阳光斜照过来,那绛红色在蓝天下格外沉静。</p><p class="ql-block">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我便突然喜欢上了这抹绛红。它不张扬,也不刺眼,像红茶,又像深秋大枣,透着暖意。</p><p class="ql-block">一阵风吹过,红色便开始活跃,它在喇嘛肩头起伏,像暗涌火焰。这抹红,早已不是单纯色彩,而是一种看得见的修行。静默地飘飞在夏河街道,与蓝天、土墙、白塔、转经筒,形成了夏河深处的安宁。</p><p class="ql-block">每年,在夏河城,游客来了走,走了来,来来去去,都如过眼云烟。而本地藏人,一如既往过着平淡的日子,他们转经、朝拜、放牧、做小生意。在此,藏语、汉语、诵经声,交织在一起。</p><p class="ql-block">街上听得见寺庙的钟鼓,也听得见大夏河的流水,偶而,也能看见远处升腾起的炊烟。夏河就是一座桥,它连起高原与平原,也连起世俗与神圣。</p> <p class="ql-block">穿过大街,拉卜楞寺的金顶,已开始在薄雾中若隐若现。长长的转经路,由清一色的石块铺砌,松木柱子围成的廊道,红绿的转经筒被映照得发亮,虔诚的信众里,有红衣喇嘛,更多的是藏民,也有来此旅游的汉人,他们沿着长廊,缓缓行进。</p><p class="ql-block">这里和大多数藏式庙宇一样,拥有体量高大、色彩艳丽的经堂和佛殿,每日诵经拜佛的僧人不在少数,漫步在空旷的院落中,依稀能听到虔诚的嘛呢声。</p><p class="ql-block">据说,这里拥有世界上最长的转经长廊,这条长廊总共有一千七百多个转经筒,如果要一个不落的触摸转经筒,全程需要3.5公里,场面十分壮观。</p><p class="ql-block">转经筒,又称"嘛呢"经筒。藏传佛教认为持诵真言越多,越能表明自己虔诚,也就能脱离阴阳轮回之苦。在经筒中放有“六字大明咒”经卷,用手摇转一圈,相当于念诵经文一遍,走完经廊全程,表示经文已诵读成百上千倍。</p><p class="ql-block">人们笃信转经轮能够清净恶业,也可以积聚功德,双手触碰到经轮的一瞬间,灵魂与信仰便碰撞出火花,而此刻,转经的人,内心却是极度的宁静安详。</p> <p class="ql-block">红墙连绵处,拉卜楞寺的金顶矗立在远处。经路上,很多穿藏袍的老人,头戴着藏帽,丝带缠腰,三三两两,拄着手杖,摇着经筒,眼神安详,步履稳健。</p><p class="ql-block">经筒下方的地面,已被磨得凹陷下去,形成一道光滑的弧线,经筒的手杆,上红下青,已被摇得退了色,如岁月的年轮,记录着无数次的环绕与祈祷。</p><p class="ql-block">薄雾,像哈达般轻覆着拉卜楞寺,连绵的红墙与熠熠的金顶在氤氲中若隐若现,既在眼前,又在云端。</p> <p class="ql-block">在这条永不停歇的信仰之河里,每个藏族老人,都是其中安详的浪花,身子虽佝偻着,但却眼神澄澈,如高山雪水,莹莹发着光。他们的脚步缓慢、坚定,已超越时间的节奏。</p><p class="ql-block">在拉卜楞寺经路上,我第一次理解了什么叫做节奏。那不是钟摆的频率,不是河水的流速,它是喇嘛和老藏人脸上的安详。动作与呼吸同频,和心跳恒常。</p><p class="ql-block">就在此刻,我才多少有些明白,很多人毕生追寻的诗和远方,或许并不在别处,而正是在这日复一日的旋转与信步中,天地万物,和谐自然,平静如初,回归本心。</p> <p class="ql-block">越过转经路,便是一片绵长的僧舍区。许多路口都立着汉藏双文的牌子:“游人止步”。巷子两侧的土墙背后,住着千百个修行的人。</p><p class="ql-block">踏上通往寺院的巷子,脚下是粗粝的黄土。高墙把天空挤成窄窄一道,外面的喧闹都远了。</p><p class="ql-block">顺着巷子往里走,心便静下来。巷道没有规矩,宽宽窄窄,顺着山势蜿蜒。最窄的地方,只容一人侧身;宽处,也不过能让几位喇嘛并肩而行。墙是纯粹的赭红色,它们用本地的土、白玛草和矿物颜料夯成,那是藏传佛教的颜色。</p><p class="ql-block">阳光时时在巷子里作画。它斜照过来,把红墙切成明暗两半。亮处的红是暖的,像刚点的酥油灯;暗处的红沉下去,近乎墨色,藏着无数修行秘密。</p> <p class="ql-block">由于禁止,我的脚步只能停在巷口,而目光却顺着土路向前延伸。</p><p class="ql-block">这条黄土小路,已被无数僧人与信徒走得异常光滑。路面泛着温润的光,天然地起伏着,凹凸处如同年轮,记录着光景。岁月的雨水,在上面冲出细密的沟壑,像大地的掌纹。</p><p class="ql-block">就在这土路的边缘和墙根的裂缝里,一些不知名的野花倔强地开着。或许是淡紫的格桑,或许是明黄的小花。它们不争不闹,只是静静绽放,为这片赭红与土黄的世界,点上几笔灵动的颜色。</p> <p class="ql-block">行走巷子间,你需要调动全部的感官,去倾听,去领悟,去体会。</p><p class="ql-block">这里虽然空旷无物,但并非死寂,而是充满了修行之地特有的潜音。显然是不能喊叫的,只能用心来体验。</p> <p class="ql-block">风是巷子的主人。它从小巷口灌进来,在红墙间打着转,呜呜响着。那声音里像是掺了千年的经音,低低沉沉,散不去也断不了。</p><p class="ql-block">诵经声不断。总在近处,又像在远方。听不真切,却无处不在,像天边的闷雷缓缓滚过,绵密而悠长。</p><p class="ql-block">偶尔有脚步声。一位老喇嘛从深处走来,步子不紧不慢。袈裟下摆磨着牛皮靴子,沙沙作响。擦肩时平静的一瞥,目光平静深远。然后转身,消失在拐角处。</p> <p class="ql-block">鸟是巷子的过客。间或,也就是几只黑乌鸦,毛色油黑发亮,翩翩起飞,几次停落,有的在屋顶,有的在墙体,还有的,就停在高高的线杆上。</p><p class="ql-block">偶尔,一扇虚掩的木门后,会传来清脆的铃杵声,或是酥油茶在茶壶中沸腾的咕嘟声。这些平淡的声音,为神圣的空间里,悄然间注入了人世的烟火气,却不显得突兀。</p> <p class="ql-block">依墙而站拍照的游客,是土墙下的调色剂。他们衣裳鲜亮——明黄的冲锋衣,桃红的披肩,大绿的藏袍——都和这片赭红形成色彩跳跃。让拍出照片格外明媚。</p><p class="ql-block">男男女女的游客,说说笑笑,摆着姿势,与墙上斑驳的指印、风中低沉的诵经声形成奇妙的对照。快门声很轻,却清晰可闻。</p><p class="ql-block">拍完照,他们便离开了。那抹亮色一闪而过,土墙还是那道土墙,静默地立在,继续它的守望。</p> <p class="ql-block">这些巷子不单是路。它们就是拉卜楞寺的血管,流淌着信仰与时光。每一堵高墙后面,可能是经堂,是佛殿,或是某个大喇嘛或活佛的住所。</p><p class="ql-block">凑近细看墙面,就是普通的土墙。掺着的秸秆、砾石都清晰可见。可这却是我见过最本真的土墙。有些墙面上留着深深浅浅指印。那是朝圣者扶墙走过时,身体与信仰一同刻下的痕迹。</p><p class="ql-block">每条巷子都不同。这些巷弄像心灵的通道。在沉默高墙的注视下,尘世的杂音被层层剥离,只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这或许就是高原行走时,最真实的生命痕迹。</p> <p class="ql-block">拉卜楞寺,早已不只是一座寺庙。它是藏传佛教的学术中心,也是一座传承了三百多年的佛教大学。正如那位喇嘛导游所说:“这儿就像藏传佛教里的哈佛。”</p><p class="ql-block">在藏传佛教格鲁派中,拉卜楞寺地位崇高。它与青海塔尔寺、西藏甘丹寺、哲蚌寺、色拉寺、扎什布伦寺并称为格鲁派六大寺院。</p><p class="ql-block">这儿没有高楼,也没有围墙。但每一位来此学习的僧人,都要花上十几年甚至几十年,才能真正毕业。</p><p class="ql-block">寺内设有六大学院,各有专攻。闻思学院(显宗、哲学), 续部下学院(密宗),续部上学院(密宗),时轮学院(天文历算),医学院(藏医藏药),喜金刚学院(法学、艺术)。</p><p class="ql-block">据说,在寺院最盛时期,僧侣有三千六百多人,培养了无数大德高僧和学者。</p> <p class="ql-block">寺庙里学习方法很独特。最重要的课是辩经。每天下午,在院子里,僧人们两人一组,围坐对立。提问者高声发问,答者盘膝沉着应对。</p><p class="ql-block">学期漫长而严格。一年只有两个月假期。僧人通过考试才能升级,通不过的就一直重读。最高的“格西”学位,相当于博士,要苦学二十多年才能获得。</p><p class="ql-block">佛法不是空洞的理论,而是融入了日常。从清晨到深夜,诵经声、辩经声、脚步声,交织在这座特殊学府。它不发文凭,毕业后僧人,都带着深厚的学识和坚定的信仰,走向高原的各个角落。</p><p class="ql-block">在这里,连绵的僧舍,是学生的宿舍;庄严的经堂,是教室与图书馆;午后的辩经声,是他们的学术讨论;空气中飘散的药香,来自医学院的药房。</p> <p class="ql-block">快步跟着导游,随着人流,从巷子另一端走出,在竖着藏黑色石碑的巷口,看见广阔天空与金顶。辉煌景象豁然展开,让人有片刻恍惚。</p><p class="ql-block">越过石碑,进入寺院广场。</p> <p class="ql-block">广场上,人逐渐多起来,三五一组,自由遨游。或是几十人匆匆而过,这此是在喇嘛带领下去解读寺院的人流。</p><p class="ql-block">拉卜楞寺不是一座孤立的建筑,而是一座占地近千亩的寺院之城。它背靠凤山,面朝大夏河,数百座殿宇僧舍依地势铺开,远远望去,绛红一片。</p><p class="ql-block">寺内没有严格的中轴线,一切随山势自然生长。多的是黄土路,被岁月和脚步磨得发亮。岔路多是窄巷,红墙夹道,把天空挤成细长一条。最大的空场在大经堂前,足能容纳数千僧人诵经。青石地面被磨得光滑如镜,映着往来僧人的绛红身影。</p><p class="ql-block"><br></p> 这里的建筑是典型的藏式风格。墙体收分明显,下宽上窄,稳稳扎根在地。窗框漆成黑色,窗檐挑出,挂着白色帷幔。<br>红墙是寺院的底色。它不是光鲜的朱红,而是朴厚的赭红。墙面粗糙,能看清掺着的草秆和砂石。有些墙面上留着深深浅浅的手印,那是朝圣者扶墙而过的痕迹。<br>金顶是最耀眼的存在。主要佛殿的屋顶都覆着鎏金铜瓦,在高原阳光下熠熠生辉。金顶上的法轮、经幢轮廓优美,守护着这片圣地。 <p class="ql-block">据说,寺内珍藏丰富,据说有上万件文物。我不懂佛教,但那些佛像、法器、生活用品,琳琅满目,质地各异,散发着岁月的光泽。</p><p class="ql-block">走在寺里,像穿行在一座小城。除了游客,常见穿深红色僧袍的僧人。他们或独行,或结伴,有的拿着手机,匆匆走过。虔诚的信徒在街边磕长头,起身,伏地,再起身,周而复始,令人肃然。</p><p class="ql-block">我们一行八人,走着走着却散了。只有我们四个,紧随导游喇嘛,拐过几条街,参观了几个大殿。</p><p class="ql-block">殿内只许静观,不能说话和拍照,一般都是自觉遵守。曾有游客偷拍,被监视者要求删除照片。我最留意的是那些年轻僧人,多是男孩,虔诚地跪在经堂地上,跟着年长僧人吟唱经书。诵经声嗡嗡回荡,在整个空间里流转。</p> <p class="ql-block">迈过大门,走进经堂,光线一下子暗了。空气里混着酥油、藏香和老木头的味道。几十根粗柱,撑起高高的屋顶,柱身裹着彩织毯子。墙上挂满唐卡,颜色旧旧的,画着佛经里的故事。</p><p class="ql-block">佛龛深处,供着历代活佛的灵塔。塔是纯银打的,嵌着珊瑚和松石。酥油灯的光照在上面,泛着温润的亮。</p><p class="ql-block">喇嘛导游说,寺里珍藏很多。经书库收着六万多部经,最珍贵的是用金汁写在靛青纸上的《甘珠尔》。经卷用黄绸包着,整齐摆在木架上。</p><p class="ql-block">在佛像馆,供着千年印度古佛,还有明清皇帝赐的铜佛。一尊弥勒,站像有十米高,微微垂目,慈悲地看着来人。</p> <p class="ql-block">远山上,在一片葱绿中,一点一点的白色,像是羊群,若隐若现,却一动不动。把像机放大,可以看见,那些都是密密地堆在半山腰的小白房子,斜插在山坡上,像是山体自己长出的白石。</p><p class="ql-block">墙是朴素的白,窗框是浓重的黑。方方正正的,像叠在一起的盒子。有些房顶飘着淡淡的炊烟,是僧人在煮茶做饭。</p><p class="ql-block">再放大看,白墙并不完美。雨水留下浅黄的渍痕,墙角堆着过冬用的牛粪饼。低矮的院墙上,晾着刚洗过的绛红僧袍。</p><p class="ql-block">这些房子朝向不一,却都面对着山下的经堂。窄窄的石板路把它们串起来,像念珠上的珠子。</p> <p class="ql-block">穿行在寺院里,多的是房子,人却都是点缀。很多人,身着藏服,拍照留念,特别是一些青春少年男女,站在台上,立在墙角,成为一个个独立风景。</p> <p class="ql-block">而一些藏民,三五结对,围着小寺院,行走匆匆,都在虔诚的转经。有老人,有孩子,还有红衣大喇嘛。</p><p class="ql-block"> 虔他们沿着耸立的红高墙,一圈圈地,环绕巍峨的殿宇转动,转动,再转动。</p> <p class="ql-block">这里便是金顶。可惜阳光弱了点,要不不一定是金碧辉煌。游客和喇嘛,穿行期间,或上或下,各自匆匆。</p> <p class="ql-block">我往大经堂旁边的下续部学院走去,据说,这是整个寺院现存最古老也是唯一的第一世嘉木样活佛时期所建的佛殿。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游客很多,成了寺院唯一有些嘈杂的地方。</p> <p class="ql-block">拉卜楞寺是真大,而且大大小小的殿宇分布又不规则,僧舍、讲经坛、法苑、印经院、佛塔,甚至还有医学院,门诊部都在一起。走着走着,便有点迷失方向了,直到参观到最后要离开寺院时,才找到主入口在哪。 </p> <p class="ql-block">在游览的最后,大约五点半多时,太阳竟然出来了,金灿灿,霞光万道。碧蓝天空,妩媚多姿;小巷深深,更加幽暗;石路红墙,格外鲜艳;金黄寺院,熠熠生辉。</p> <p class="ql-block">夜幕垂落时,月已半圆,清辉澄澈。 中秋将近,我们在夏河县的德庄火锅店临窗而坐,吃得热络,也尝出几分迢遥的浪漫。</p><p class="ql-block">抬眼望月,心绪飘荡,忽然想起沈从文在《湘行散记》中写的那句:“我的心总得为一种新鲜声音,新鲜颜色,新鲜气味而跳。”我虽不是信徒,而无意间在拉卜楞寺见到的佛学殿堂,却真成了让我心跳的源泉。</p><p class="ql-block">借着月光,回到宾馆。久久的,胸中仍回荡着一种东西。 那不是风,是信仰;不是声音,是回响。</p><p class="ql-block">这回响,分明是仓央嘉措诗歌,“那一天,闭目在经殿香雾中,蓦然听见,你颂经中的真言;那一月,我摇动所有的经筒,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尖;那一年,磕长头匍匐在山路,不为觐见,只为贴着你的温暖;那一世,转山转水转佛塔,不为来世,只为途中与你相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