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徒步中国·呼伦贝乐金秋徒步节(第七届)</p><p class="ql-block">2025.9.21(Day3)晴,-2° ~17°</p><p class="ql-block">行程:根河→敖鲁古雅驯鹿部落→</p><p class="ql-block"> 莫尔道嘎 →太平特色木屋</p><p class="ql-block">车程:160km 4h</p><p class="ql-block">徒步:森林小路5km</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初秋,根河的清晨已经是家乡隆冬的气温了,竟然达零下2°了,穿上冬装,出发,不一会儿的车程就到达目的地。</p><p class="ql-block"> 晨雾从大兴安岭的原始次生林间渗出,敖鲁古雅狩鹿部落被晨雾蒙上了一层纱,这莫非正是迟子建在《额尔古纳河右岸》中描述那样——“山神的呼吸”,呵气若薄雾?我背起行囊下了车,随着大部队踩着覆满落叶的土路向森林深处走去——今天的计划是徒步5公里,穿越大兴安岭的原始森林次生林,终点是驯鹿的栖息地。</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一、徒步:秋日的森林交响曲</span></p> <p class="ql-block"> 进入森林的刹那,喧嚣骤然退去。次生林的白桦与落叶松交织成金黄的穹顶,阳光透过缝隙洒下,光临之处皆光明:循着光的方向,你瞧哪腐殖土上的菌菇被照得晶莹如玉;连泥土都是黑亮亮的。抬头与低头之间,冲入云霄的树杆上的叶子与树根旁铺满一地的草,是一个色系的,金灿灿的,都有阳光的味道和风的味道,这时候,我突然明白了“轻盈”有两种状态:或向天空,或向大地。阳光和风从来都没有偏爱谁吧!你瞧啊,白桦树的金叶子、成片成片的金草正一起和阳光玩捉迷藏,风一吹,整片林子就簌簌地抖落金币,落入草的怀抱。我弯腰捡起一片树叶,叶脉里还藏着夏天的故事呢。</p> <p class="ql-block"> 云雀总是在树梢上唱高调,而秋虫呢,总是在草深深处低吟浅唱,让你不忍踩下脚去。</p> <p class="ql-block"> 但是,走路的时候哪有不踩的?</p> <p class="ql-block"> 一步一步地走在没有路的森林里,脚踩着的是松软的苔藓、秋草与落叶,每一步都陷进了大自然的温柔里,每一步都像陷入云朵,合着落叶层的沙沙作响,颇似配合着大地的窃窃私语而凌波微步。</p> <p class="ql-block"> 树墩和倒下的树枝成了我们的临时座椅和桌子,草垛与柴堆或许能当床与枕头——如果不怕半夜被松鼠开派对的话。</p> <p class="ql-block"> 好吧,横堆的树堆就是我们排排坐的天然座椅,一起嗨一个也不错。</p> <p class="ql-block"> 金黄金黄的草丛中有个树墩,是我喜欢的,那便是我喝咖啡时的圆凳子啦!哈哈,喝一口我热爱的拿铁,看一眼大兴安岭的“黄金甲”,沐一缕呼伦贝尔的阳光,我怎舍得离席?</p> <p class="ql-block"> 最绝的是那间“森林厕所”。暂时远离一下人群,在灌木丛的后面一片洼地里,竟是一大片迷迭香丛,香气袭人。蹲下时,脚边滚动出几颗松果,我忍不住笑了。小解完回头,远远望去,发现苔藓上蹲着一只小松鼠,瞪圆眼睛看我,仿佛在质问:“人类为什么对着灌木丛笑?”——这大概是我这辈子最奢侈的“香氛如厕”吧!</p> <p class="ql-block"> 横倒的松木成了我的餐桌。从背包掏出列巴时,一只花栗鼠窜上枝头,眼巴巴盯着——好吧,分你小半块吧。柴堆后有没有蜷着打盹的野兔呢?蓬松的尾巴像朵蒲公英,让人忍不住想伸手去摸。但是,森林地的小动物都是精灵,在你远远的时候,它们早就躲得好好的了……</p> <p class="ql-block"> 被风吹弯了腰的落叶松像一张张弓,挺拔向上的白桦像一支支箭。但是它们从来都没矛盾过,白桦树上长着一只只清明的眼睛,关于这一点,被看得一清二明。</p> <p class="ql-block"> 5公里的路程并不算长,但森林的密度让时间变得粘稠。步伐蜿蜒在林间,时而跨过倒伏的枯木,时而绕过积水的沼泽,五公里徒步似乎并非单纯的距离丈量,而是穿越时空的甬道——脚下松软的苔藓垫,仿佛是书中鄂温克人迁徙路上永恒的柔软地毯,脚下落叶松针沙沙作响,恍惚间是迟子建笔下“驯鹿踩着积雪的声响”,那个鄂温克老人正用桦皮船载着整个部落的黄昏,在额尔古纳河右岸“哗哗哗”,渐行渐远。</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二、相遇:苔藓与驯鹿的契约</span></p> <p class="ql-block"> 午后,我抵达终点——一片被白桦林环抱的苔原。这里散养着数十头驯鹿,它们颈间系着铜铃在风中叮当作响,睫毛上挂着露珠,犄角如树枝分叉,与《额尔古纳河右岸》中描写的一模一样:它们不是牲口,是穿行在森林里的云。我蹲下身,从筐里取出驯鹿苔藓(一种稀有地衣,驯鹿最爱的食物),摊开手掌。</p> <p class="ql-block"> 一头年轻的母鹿最先凑近,湿漉漉的鼻子轻触我的掌心,我的手心立刻痒痒的,那是驯鹿传递给人类的友好。它咀嚼苔藓时,我注意到它的鹿角已开始脱落,那是冬季将至的信号。</p> <p class="ql-block"> 筐子里苔藓喂完了,但是还不过瘾。这时 一位鄂温克老人递来苔藓团。他满脸的皱纹里嵌着松脂香,手指比划着祖先的狩猎手势。那一刻突然明白,迟子建为何说“驯鹿是鄂温克人的腿”——这些温顺的生灵,驮着整个民族与自然对话的千年密码。</p> <p class="ql-block"> 接着,大家济济一堂,围坐在迟子建笔下的“最后一位女酋长”的后人身旁,展开一场别具一格的交流。瘦小的索尔身穿黑色T恤与橄榄绿工装裤,五公里的森林徒步多亏他相伴左右,才不至于让我们迷路。他拿出随身携带的小袋子,问大家“抽烟吗?”正当大家疑问时,他接着说道:“森林里是容不得一星点火苗子的,所以自古以来,我们的烟是用嘴巴含的。”当游客追问为何选择定居而非游猎,他指向一棵被雷劈过的落叶松:树心空了,新枝反而长得更欢。就像我们搬进新村,但驯鹿还在山上找苔藓。索尔额头的皱纹里嵌着的林海星光,这正是《额尔古纳河右岸》里女酋长玛利亚·索的当代镜像。当索尔唱歌时,整个森林成了共鸣箱。那些用鄂温克语吟唱的调子,让驯鹿集体昂起头,仿佛听见了祖先的召唤。</p> <p class="ql-block"> 离开敖鲁古雅驯鹿部落的途中,林间传来驯鹿颈铃的叮咚。那声音像极了迟子建写的那句“没有路的时候,我们会迷路;路多的时候,我们也会迷路”。但在苔原与驯鹿的凝视里,鄂温克人却始终可以找得到回家的方向!为什么他们从不迷路?我的眼前出现了这样一个场景:</p><p class="ql-block"> 索尔抓起一把松针撒向空中,说道:风会告诉它们该落在哪。他指向远处若隐若现的驯鹿足迹,我们跟着鹿走,鹿跟着驯鹿草走,驯鹿草跟着太阳走……最后他眯起眼睛,其实最准的指南针在这里(他敲了敲自己太阳穴),老萨满说,迷路的人,是忘了怎么用眼睛听。真正的路,是刻在骨头里的。</p> <p class="ql-block"> 沿着根白线乘车离开的时候,望着车窗外一拍一幅画的秋天的森林,似乎每片树叶都在低语——方向从来不在脚下,而在祖先凝视你的目光里。突然我明白了为何鄂温克人称森林为“绿色母亲”——她教会你用鼻子闻风的方向,用眼睛听路的方向,正所谓“风有呼吸、路有低语,自然万物皆可通过感官直接对话”。</p><p class="ql-block"> 五公里大兴安岭原始森林次生林的徒步,不过是把城市里的“我”轻轻抖落,留下一个沾满松针和笑意的影子,但是,人这一辈子又有多少个影子是值得珍藏的呢?</p> <p class="ql-block"> 车子一直在根白线奔驰,我的思想也一直如脱缰的野马一样驰骋,在这片无人打扰的秘境中,我找到了那个最本真的自我——没有手机信号,没有社交压力,只有风声、鸟鸣和自己的心跳。鄂温克猎人的生活智慧在这里流淌,用脚步丈量森林的宁静与惬意、与驯鹿的亲密嬉戏、与鄂温克猎人的对话,仿佛时间都慢了下来。 </p><p class="ql-block"> 大兴安岭的秋天不仅是一场徒步,更是一次心灵的归零重启。</p> <p class="ql-block"> 当车轮碾过根河最后一段沥青路时,我忽然理解了“黄金甲”的隐喻——这不是铠甲,而是大兴安岭在秋阳中褪下的羽衣。160公里的车程像一场缓慢的剥落,从现代文明的规整公路,逐渐滑向驯鹿蹄印与苔藓共生的原始次生林,再度回归现代文明公路和铁路时,走在没有火车的轨道上,我突然意识到——所谓“猎人体验”,不过是人类对“共生关系”的短暂模拟。这些苔原精灵用蹄尖丈量着现代人无法理解的季节律动,它们深褐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比智能手机更古老的星辰。</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三、遐思:莫尔道嘎河的光之辩证法</span></p> <p class="ql-block"> 沿根白线疾驰时,车窗成了不断更换的油画框。莫尔道嘎国家森林公园的秋林正在上演最壮烈的色彩暴动:白桦树用金箔对抗云杉的墨绿,而落叶松则以燃烧的橙红宣告主权。</p> <p class="ql-block"> 当我们在河畔突然停车,夕阳将整条莫尔道嘎河熔化成液态的琥珀。这让我想起鄂温克人划分的三大部落——通古斯人逐水草而居,索伦人驯马为伴,而雅库特人选择与驯鹿共舞。三种生存智慧在秋色中达成奇妙的和解:流动的河水、奔腾的马群、漫步的驯鹿,本质上都是对“家园”的不同诠释。</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四、偶得:太平村黄昏与睡前的启示录</span></p> <p class="ql-block"> 抵达太平村前的最后一刻,晚霞突然撕开云层。那些被秋霜染透的落叶松林,此刻仿佛被点燃的蜡烛,在暮色中发出噼啪作响的光明。木屋烟囱升起的青烟与霞光交织,构成最原始的3D投影。我突然明白,鄂温克人为何将驯鹿称为“森林的睫毛”——它们眨动的瞬间,就完成了对现代文明最温柔的批判。</p> <p class="ql-block"> 夜幕降临前,当我们在村口的观景台上最后看一眼莫尔道嘎河深情的转弯,拖着行李箱入住木屋,啜一口莫尔道嘎山泉煮的热茶时,远处似乎传来驯鹿颈铃的叮咚声。这声音与手机提示音如此不同,它不催促,只是提醒:真正的发现不在于寻找新风景,而在于拥有新的眼睛。</p><p class="ql-block"> 睡前整理背包,再次发现徒步5公里摘回来的迷迭香与苔藓。迷迭香的锐利香气刺破了行囊,它是欧洲传说中“记忆”与“清醒”的象征,此刻它躺在我的行囊里,仿佛森林的诘问:你究竟带走了什么?苔藓则柔软如谜,它们不必追逐阳光,以谦卑的姿态匍匐于大地,用亿万年的进化证明:生命不必高举高打,柔软也能征服坚硬。森林的哲学总在矛盾中显影。迷迭香提醒我清醒,苔藓却教我沉醉;鹿群教我索取,而苔藓展示如何归还。当现代文明将“占有”奉为圭臬,大兴安岭的次生林却以最原始的语法书写真理:真正的馈赠,从来都不是占有,而是与万物共生的默契!</p><p class="ql-block"> 我用手绢细心地包裹这两件带着“森林密语”的礼物,迷迭香成为警示,苔藓成为镜子:我们带走的从来不是礼物,而是被自然重新校准的灵魂刻度。</p> <p class="ql-block"> 附记:</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 今日的行程,用河流来归整,可以说成:从根河到莫尔道嘎河。</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 根河发源于大兴安岭北段西坡,全长约428公里,流域面积约15796平方公里,流经内蒙古自治区根河市、额尔古纳市和陈巴尔虎旗,最终汇入额尔古纳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 根河蒙古语名“葛根高勒”意为“清澈透明的河”,以水质优良、生态原始著称,是呼伦贝尔草原重要的水源涵养地。</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 莫尔道嘎河发源于莫尔道嘎镇东南部,全长126公里,流域面积2670平方公里,向西北流经永红林场、太平川等地,最终在室韦乡南口山西侧汇入额尔古纳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 莫尔道嘎(Мордог)意为“骏马出征”或“上马出征”,象征行动与启程。公元1207年成吉思汗在此狩猎时高呼“莫尔道嘎”,表达统一蒙古的壮志,地名由此而来。</span></p> <p class="ql-block">(感谢徒步中国摄影师依羚与包双成,大部分图片出自他们的劳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