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八

渤海渔翁（婉拒献花🌹）

光阴的故事之五

老八是绰号，大名宏伟。是我早年在大连上学时的室友，大兴安岭人。长得环眼重髯，臂力超群，杠上可做单臂大回环。且思维敏捷，胆大心细，非常人之所及。因同室8人中年龄最小，故皆称之老八。

说来话长，本来我俩还真不是同学，别看我比他年龄大，还得叫他一声学长。因为他是79届，而我是80届。小小年纪就考上大学，你说聪明不聪明？

可谁知道他大三时挂科留到了我们这届。

这货够逗。我们这专业有两个班，他下挂时和学校说非要到刘魁那班，且与之同座。老师查了半天说真没有这人，后来才搞明白，刘魁是俺小名，他说的就是我。为此班主任后来还特意找到我，很奇怪我这么文静老实的一个人，怎么能和他搞到一起？其实这也是我正奇怪的事情。

毕业后好多年没联系，我也觉得正常，都在打拼。直到多年后他找到我电话，然后来锦州看我。一副暴发户派头，带了夫人和两个小弟，开辆普桑，要知道那可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初。

见面先拉手后抱头，大男人的眼泪汪汪。忽然川剧变脸一般，反口就说“刘魁，快跟我媳妇说咱俩是不是大学同学”？敢情找我当证人来了。原来他夫人看他行事乖张，一直不相信他上过大学，直说他吹牛。难怪，除了字写的奔放点，其余还真看不出来他像读过书。

这事咱责无旁贷啊，“弟妹，我证明宏伟不仅念过大学，而且念过5年，比我还多念了一年”。呵呵，这俩口子也真够狗血的，孩子都那么大了。

　　说起老八学校往事，写个中篇小说都不够。

有一次几个同学结伴去星海公园划船，就是现在的星海广场。

　　人家游人划船都是花5毛钱租条小船，两个人两只浆交替着划。我们几个却是大刺刺的2元钱租条大船，船后一条长橹，摇着走。

这可是技术活儿，那橹的重心就在那支点上，你得靠惯性悠起来橹才能不掉下来。使的是巧劲儿，不能让橹叶直直的对着水流，而是要侧摆的搅动着水，才能轻快的滑进。

哥几个轮着摇，船后不见一朵浪花，那真叫乘风破浪，威风八面！估计那时也就我们学校的学生会这手了。海运学院的学生学的是划浆，这个橹他们也是断断搞不定的。

　　交完船后看到卖纪念章的，好像是2毛一枚，无非就是“大连旅游”、“星海留念”之类。每人买了个别在衣服上，那时还没有T恤，只有短袖。

一行人只是苦了老八，他光个膀子去的，露出满身的健子肉。半晌过去，硬是没找到别章的地方。说时迟那时快，揪起正胸前一块，一针穿下去，旁人看着肉都疼。

一晃几天过去，忽有一天不见他胸前那章，原来发炎了，去医务室做了包扎。那年一起喝酒还见到那个疤。

　　

话说毕业写论文，我与老八及另一陈姓同学一组，赴辽南某水库采样调查。该市相关科长甚为重视，遣司机驱车一同前往。水库主任见之当是倾力款待。

水库吗一般都地处山乡僻壤，自家库里捞几条鱼，其余无非寻常百姓家豆腐青菜之类。应该是为了那位科长，多炖了一只鸡。

及至鸡端上，香飘四溢。老八见状，目光炯炯似贼。倒也难怪，彼时大学生活甚为清苦，尤其是大连，尚时常以苞米果腹。

主任夹一鸡腿与科长，大口啖之，并无推脱之词。老八望去口水涟涟。少顷，老八忽做殷勤状夹另一鸡腿送至小司机碗，“一路辛苦，你来”。小司机甚是惶恐，连声“不辛苦不辛苦”，让回大碗。酒过一巡，老八又将鸡腿夹至小司机，＂你辛苦＂，小司机又道，“不辛苦”，又夹至大碗。再过一巡，老八故技重施，小司机直接夹与老八＂你来你来＂。只听老八口里一叠声的道“我来？那太不好意思了。”顿做虎狼状。

席毕出外无旁人，老八路边随手撅一草棍剔牙，另一手抹着油嘴颇为得意“你俩见我好手段了吗？”，我二人道“眼浊未看出”，“那鸡腿只剩一只，再若不取肯定是没影了。给科长和主任肯定是肉包子打狗，给你俩也是羊如虎口。只有给小司机，才是上策。”二人仍愚钝不解“何须如此周折，一筷夹来岂不了事？”，“你俩真是不行，那样显得多不讲究。丢了大学生身份，我这叫欲擒故纵！”

敢情这货见鸡腿敢取，该出手时便出手，此谓勇也；让一再让连三让，谓之礼也；先让后取，谓之智也。真个好手段！

　　对了，有一年父亲有病，听军卫生处长告诉个偏方，说用野猪胆里塞黄豆，蒸熟了口服管用。说实在的，不是我对偏方抱有成见，主要是那位处长我有点信不过。他原来是长春那所军校学军马的，后改行当的卫生处长。

也是有病乱投医吧。求了不少人，说你要是要熊胆不难搞到，因为有养熊场。可这野猪没听说过有养的。无奈想到老八，电话过去，“这可不敢保证，那玩意儿满山跑，还凶的很，尽力吧”。我也就没再打到篇上。

过去了有一段时间，早上正在上班路上，忽然接到老八电话，“猪在山坡躺着呢，要鲜的还是风干的”？没几天东西寄来了。说明一下，那时的政策还是除了老虎剩下的都不保护；不像今天，除了老鼠不保护剩下的都保护。

事后我说怎么给你算钱，他大声粗气的“算啥算，我兄弟要让野猪拱了你掏的起啊?赶紧给老父亲治病”。

后来也如我所料，野猪胆真的不管用。但老八这份情谊却管用，一直记在心里。

　　一晃儿和老八认识四十多年了，想起当年在一起的时光，真是不知愁滋味儿。用那句歌词怎么唱的来着，“没心没肺的笑”！有时想想，哪天和他再吃鸡腿又会怎样？

（图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