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国庆调休,本周末只休息一天。阴雨绵绵三天,今天阳光漫过窗台,落在床尾那床待拆的被罩上。辞掉当了二十二年班主任,这样的周末午后,难得有闲,竟想亲手拆洗这床陪了我十来年的被罩。</span></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指尖捏着褪色的布边,拆线的动作熟稔得像在黑板上板书。年轻那时眼神好,哪怕是最细的棉线,穿针也不过是眨眼的事,常常一边穿针一边听着客厅里学生家长打来的电话,手里的线已经利索地穿过针眼,打了个结实的结。</span></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可今天不一样。换新的被罩拉链不知何时已坏,需要缝口。我捏着针,把线头在唇上抿了抿,凑到眼前。针眼像个小小的黑洞,线头在洞口晃来晃去,却总也钻不进去。我把针举得远些,再凑近些,反复几次,眼睫都酸了,才恍惚想起同事们说过的“老花”,想起自己去年体检时,医生提醒“近视度数没涨,但调节力弱了”。</span></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原来,时光早就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收走了些东西。比如曾经能在台灯下批改到深夜的好视力,比如转身就能叫出全班学生名字的好记性,比如不用保温杯也能熬过早读课的好精力。二十二年班主任,每天清晨踩着露水进教室,傍晚伴着晚霞送学生离校,粉笔灰落满了袖口,备课教案写满了一摞又一摞。我记得第一年当班主任时,兴奋的与学生谈话,在办公室待到深夜。那时看黑板上的板书清晰如昼,看作业本上的字迹力透纸背,从没想过有一天,连穿一根针都会这样费力。</span></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索性放下针,靠在椅背上歇一歇。阳光里的尘埃在飞舞,像极了课堂上扬起的粉笔灰。现在迫不得已推掉了班主任,确实轻松了不少。普通老师评职称难,不当班主任就更难评了,只好安慰自己顺其自然吧。再试试,我擦擦厚厚的眼镜,自己鼓励自己。又试了一次,线头一滑就钻进了针眼。可看着镜中自己眼角的细纹,看着鬓角新生的几根白发,心里还是轻轻叹了口气。不是叹岁月催人老,是叹这二十二年的时光,竟像这根穿进针眼的线,细细密密,不知不觉就织完了大半段。</span></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被罩缝好了,平整的针脚沿着布边延伸,像一条走过的路。我把被罩铺在床上,阳光落在上面,暖融融的。或许老了也没什么不好,就像这床被罩,洗得久了,布面软了,却更贴身、更暖和。就像我,教了二十二年书,送走了一届又一届学生,眼睛虽不如从前亮了,心里却装着无数个明亮的小身影,那是比好视力更珍贵的东西。</span></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窗外 ,马路因施工封了半边,打桩机咚咚的响个不停,着实让人心烦。但我知道,明天清晨,我还是会像从前一样,早早地走进学校。只是下次再穿针时,我会慢慢来,就像慢慢品味这二十二年的时光,慢慢等待下一批学生,把他们的青春,也织进我的岁月里。</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