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这一年的深夜,穆府一片万籁俱寂,月儿仿若被乌云吞噬般,挣扎着在墨黑色的天空中,只留下一弯细细的柳眉,如游丝一样无力的悬挂着,若隐若现的直至陨落。 </p><p class="ql-block"> 突然间穆老爷房间传来的歇斯底里的吼叫声:“快来人啊!快来人啊!”薛管家从睡梦中惊醒过来,来不及穿好衣服,衣衫不整的冲到老爷房中。</p><p class="ql-block"> 只见穆老爷赤着脚,抱着床上躺着的太太哭喊着,“梦茹啊!你不能就这样撒手人寰,弃我而不顾啊!”慌乱之中,薛管家赶紧催促穆老爷送太太去医院急救,穆老爷颤抖着手摇响了电话,电话那头是洋人开办的医院。 </p><p class="ql-block"> 芳华医院病房内,穆老爷跟大儿子穆祥和媳妇,还有二姨太褚凤英,一个个摒住呼吸,神色凝重的围在病床前。</p><p class="ql-block"> 大太太梦茹气若游丝般,脸色苍白的她似乎感觉到在尘世间再无法继续逗留,拼着最后一点余力攥着穆老爷的手一字一句的说道:“你把凤英妹扶正了吧!让她替我照顾你们…”</p> <p class="ql-block"> 穆岚却早就哭成泪人似的,扑在母亲的身边泣不成声。 二姨太在旁听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呜咽着道:“小姐待我恩重如山,此生当全力相报,尽心尽力服侍姥爷和少爷小姐…”</p><p class="ql-block"> 褚凤英平日里除了照顾老爷太太和孩子们的饮食起居,即使是自己亲生骨肉也是当主子一样侍候着,不越雷池半步,规规矩矩的,深得穆老爷太太的信任。</p><p class="ql-block"> 府里的下人们都说二姨太的好,自小孩子们平日里除了上学听课,放学接送都由她安排的妥贴,甚至于自己还亲自下厨做好吃的菜肴,她的厨艺堪舆请来掌厨的师傅媲美。 </p><p class="ql-block"> 芳华医院晚八点左右。 穆怀书紧紧攥着梦茹的手,声音已经嘶哑。负责看护的护士是一个俄罗斯姑娘,说的一口流利中文,她告诉穆怀书,夫人得的是宫颈癌,穆怀书闻听如晴天霹雳般呆若木鸡。</p><p class="ql-block"> 他不相信曾经说好的“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如今眼看就要天人永隔。 </p><p class="ql-block"> 穆岚悲伤欲绝地看着脸色苍白的母亲,“娘亲,娘亲,你怎么啦?你快起来呀!孩儿不能没有你啊!呜呜呜”十三岁的女孩初经人事,不知道死亡的恐惧和残酷,只希望一切都有奇迹出现。</p><p class="ql-block"> 而哥哥穆祥心里明白,母亲的病已经无药可医,虽然他知道天主教神父能够让逝者脱离苦难,得永生,但是这世界上真的有天堂吗?</p> <p class="ql-block"> 穆祥看到几个洋人医生无奈的摇头叹息,用英语交流说出来的话,当时心里就凉了半截。</p><p class="ql-block"> 他强按捺心中的悲哀和眼泪,轻轻搂住穆岚,母亲的离世让年幼的穆岚悲痛不已,她再也无法在母亲膝前撒欢,把从学校学到的东西念给她听了。</p><p class="ql-block"> 中元节。亦称七月半,鬼节。 </p><p class="ql-block"> 泰宁古城的夜晚悄无人影。今晚穆岚早早就睡着了,没多久就进入梦乡。依稀看到母亲穿着那件浅蓝色的盘扣式的修身连衣裙,微笑着向她招手。</p><p class="ql-block"> 穆岚不假思索的扑倒母亲怀里抱着她哭的好伤心,筱玥听到小姐嘤嘤哭泣的声音,赶紧翻身起来,连忙推了推穆岚,顿时感觉她的身体异样,滚烫滚烫的,一摸她额头,吓得她赶紧下床,跑到隔壁屋叫醒了保姆莲香。</p><p class="ql-block"> 莲香披着外衣赶紧过来,一边催促筱玥去叫醒老爷,自己一边赶紧准备毛巾和冷水敷在穆岚额头,穆怀书二话没说就给女儿把脉,遂又从书房拿出来一些凤尾草,也叫井边草,长得像个鸟尾巴,可以清热解毒药。</p><p class="ql-block"> 穆岚自小体质虚弱,穆怀书用中药调理和滋补,平时准备着一些草药放在书房,以备不时之需。几个人忙乎了半宿,穆岚的热渐渐的退了去。 </p><p class="ql-block"> 穆怀书略带责备的口气问筱玥穆岚白天去了哪些地方,筱玥紧张的支支吾吾,半天才说穆岚去她母亲坟地里哭了大半天,一回来就昏睡不醒了。</p><p class="ql-block"> 保姆莲香在旁边说:“许是小姐白天受惊吓,用小碗装一些糯米,拿一件平时小姐穿的衣服紧紧包住,放在小姐枕头边,压压惊就好了!”</p> <p class="ql-block"> 穆怀书吩咐筱玥照办,大家才各自回房休息。次日云娜表姐也着急的前来探望穆岚。云娜抓紧穆岚的手“听姐姐的话,下次不许乱跑了,知道吗?”穆岚懂事的点点头,“云娜姐姐你会一直留在这里吗?” </p><p class="ql-block"> “小丫头,姐姐不可能一直都陪着你呀。”云娜看着穆岚似懂非懂的样子哑然失笑,然后就和穆岚聊起了她小时候发生的一些有趣的事情来,聊到开心或者小时候的糗事时,穆岚就会乐的咧嘴大笑 ,好像完全忘记了失去母亲的悲痛之心。</p><p class="ql-block"> 云娜和父亲回乡祭祖扫墓,一方面是因为上海局势紧张,到处再抵制日货,生意是没办法继续做下去了,但是他们管辖的英租界没有受影响,作为同样是中国人,云娜总是在学校参与流行示威游行,李淳安也不希望自己的独生女枉送性命。</p><p class="ql-block"> 在他看来,爱国的方式有许多种,不一定非要闹得鸡犬不宁,头破血流,这些都是以卵击石,飞蛾扑火自取灭亡之举,要国强民富,就是要像大国学习科学技术和提高国民的文化水平,因此这次回乡隐居生活也是想让云娜反省一下。</p><p class="ql-block"> 梦茹去世的时候他们马不停蹄地赶来祭拜,趁这段时间也陪穆岚,让她们姐妹俩好好团聚,把不愉快的事忘记。</p><p class="ql-block"> 而穆怀书和当时的绝大多数人一样,都还留着长辫子,一直到梦茹离世之日,便把一头长辫剪掉放进梦茹的棺木,就连同他对梦茹至死不渝的爱情一样深深地埋葬在泥土里,这一点让二姨太即嫉妒又怨恨。</p><p class="ql-block"> 穆怀书心里除了儿女,其他的一门心思都扑在自己经营的药材店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