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魔鬼”过招  ——“11·28”专案侦破手记

雪地警犬(白平)

<p class="ql-block"> 新华社贵阳11月29日电:“记者从贵州省公安机关获悉,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兴仁县县长文建刚一家及保姆27日晚间被杀害,遇害人包括文建刚本人及其妻、儿子、岳母、姐姐及保姆……”    </p><p class="ql-block"> 中央媒体披露的这个消息,立即在境内外引起轩然大波。一时成为媒体关注的焦点,网络点击的热点,因为这毕竟是建国以来在职在位第一个被杀的县长和那么多家人啊!  </p><p class="ql-block"> 其实,当我为新华社草拟完这篇沉甸甸的稿件的时候,已经距我接到报警电话有20多个小时了。  </p><p class="ql-block"> 那一刻,我不会忘记,是2006年11月28日早上8点10分。  </p><p class="ql-block"> 电话是我的搭档、州公安局副局长、兴义市公安局李局长打来的。他的嗓音沙哑而有些颤抖:</p><p class="ql-block"> “白局长……文建刚家出事了……刚接到报案,文建刚被人杀死在家中,旁边还有两具女尸。派出所的民警就在现场……”  </p><p class="ql-block"> “什么?文建刚?不就是兴仁县县长吗?怎么?……他会?”  </p><p class="ql-block"> 我一下愣住了,半响才缓过神来,对李局长说:“控制好现场,我马上过来!”  </p> <p class="ql-block">    一、专案组在现场应运而生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州公安局距现场坐车不过十来分钟。</p><p class="ql-block">   在车上,我在调兵遣将,在向上报告后,想得最多的就是文建刚。我是三年前才从外地交流到州里的,和他不是十分熟悉,但相互间认识。这位年富力强的大汉,给我的感觉是文静、好学,既有些政治涵养,又有点经济头脑……  </p><p class="ql-block"> 我知道,他是2002年从州属一家大型企业,赴兴仁走马上任的。但家没有搬,仍在兴义。  </p><p class="ql-block"> 是的,他的家就座落在兴义市坪东的四中路附近,是一栋三层楼的私人住宅,门院独立,紧挨其住宅的是其姐文建芬家。平时两家往来都是从文建刚家厨房窗口出入。正是这个出入口,使文建芬的丈夫一早进入妻弟家,发现文建刚遇害后而报的案。  </p><p class="ql-block"> 在文建芬家客厅,我初步了解了现场情况。  </p><p class="ql-block"> 辖区派出所的民警在接到指令后,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从文建芬家翻窗进入文建刚家后,即看到了那惨不忍睹的一幕:客厅里,倒卧着两女一男三具尸体,遍地是血,屋内陈设凌乱不堪,客厅旁的储藏室门口还有一具头上带着卷发器的成年女性尸体。于是,两位民警慌忙退出现场。  </p><p class="ql-block"> “怎么办?”我走到闻讯赶到现场的州领导面前:“这个案件案情重大,现场也大,要立即成立专案组,就由我来挂帅吧!”  </p><p class="ql-block"> 州人大常委会主任龙刚点了点头:“好,你赶快抓紧安排、指挥。” </p><p class="ql-block">  州政法委书记罗黔生也急促地说:“白平,快把李局长、刘局长他们找来,分几个组,抓紧安排。”  </p><p class="ql-block"> 从事过刑事侦查工作的人都知道,第一时间的重要性!延误战机,无异于慢性自杀。我迅速将在现场的李局长和州局的刘俊副局长叫到身边,现场任命了他俩为“11·28”专案组副组长。  </p><p class="ql-block"> 随即,我们马上议定:由刘俊负责现场工作,李局长负责调查工作。我们三人在现场分头向闻讯赶来的各警种民警,下达了一道道警令:  </p><p class="ql-block"> 警令一:在不破坏中心现场的前提下,技术人员进入现场搜寻失踪者和幸存者;  </p><p class="ql-block"> 警令二:对现场外围的大门,院墙等地进行勘查,寻找作案人员进入现场的出入口,提取相关痕迹物证;  </p><p class="ql-block"> 警令三:对现场外围的小巷、院落、垃圾桶等地进行搜寻,以便发现有关物证;  </p><p class="ql-block"> 警令四:对现场展开全方位的调查走访,重点是案发时段,居住在案发现场附近的居民、店铺、路人等,以期获得有价值的线索;  </p><p class="ql-block"> 警令五:对文建刚在兴仁县的办公室,居住点立即查封,并对文在兴仁县的相关情况展开全面排查;  </p><p class="ql-block"> 警令六:立即对文家的通讯、网络,调单排查;  </p><p class="ql-block"> ……  </p><p class="ql-block"> 州、市(县)两级公安机关上百名民警,顿时紧张运转起来。  </p><p class="ql-block"> 案侦工作在兴义、兴仁两地同时铺开。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在凛凛寒风中,紧锣密鼓地开始了!    </p> <p class="ql-block">  二、此案无退路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下午三时。州公安局指挥中心。</p><p class="ql-block">  风尘仆仆赶到黔西南州的贵州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杨广生,带来了一拨拨省厅刑侦总队、技侦总队和贵阳市公安局的刑侦骨干、法医和技术员们。同时,我的这位老领导还带来了几位部领导以及省委书记石宗源、代省长林树森等领导对该案必破的指示。</p><p class="ql-block">   从警二十七年来,经历的大要案件少说也有上百起,可如此巨大的压力竟让我有些透不过气来。  </p><p class="ql-block"> 我点了一支烟,向杨副厅长汇报:“文建刚是昨天晚上7点多钟在兴仁开完会,吃完饭后往家里赶的,准备今天一早,参加州里的会议。受害时间是昨晚9点以后。”  </p><p class="ql-block"> 杨广生副厅长呷了一口水,抬头盯着我:“现场情况?”他问。  </p><p class="ql-block"> “现场发现六具尸体,他们分别是文建刚和他的爱人方如琴,姐姐文建芬,以及他的岳母、保姆,还有四岁多的次子。现场十分凌乱,从一楼到三楼都留有大量痕迹……”  </p><p class="ql-block"> 扔掉烟头,我又继续汇报:“现场我们没有动,正等着部里、省里的来一起出。接到报案后,我们已经安排了一些基础性工作。”于是我一口气又把在现场和李局长、刘局长部署的那些工作,一股脑地端了出来。  </p><p class="ql-block"> 讲完这些,龙刚主任接过话来:“州里已经由我为主,成立了案件指挥部。厅领导来,正好可以加强对专案组的指挥工作。”  </p><p class="ql-block"> 坐在一旁的罗黔生书记,平时就和杨副厅长十分熟悉,他没有客套,说:“这些安排行不?还有什么?快吩咐!”  </p><p class="ql-block"> 杨广生副厅长闻之,沉吟了一下,继而缓缓说道:“你们的安排是可行的。但我觉得,要立即对出租车、宾馆、旅店、诊所这些地方展开全面排查,一个不漏!”</p><p class="ql-block">   说到这里,杨副厅长盯了我一眼:“白平,你们的秘密力量和阵地控制搞了吗?特别是二手机市场啊,不能失控。”  </p><p class="ql-block"> 不等我回答,他又说:“要加大兴仁方面的工作力度。同时,可对外发布新闻,要把我们专门机关和群众路线结合起来,稳定人心,动员市民积极向专案组反映、举报……”  </p><p class="ql-block"> 龙刚主任点了点头:“是的,我们明天就准备召开干部会议,还准备悬赏……”</p><p class="ql-block">   杨广生常务副厅长站起身来,从嘴里喷出一口浓烟:“要想尽一切办法,不惜一切手段和代价破案。现在我们要少问过程,只看结果,不破案是没有退路的!” </p><p class="ql-block">  杨广生那浓浓的黔东南口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到今天,仿佛还在我耳边炸响。  </p><p class="ql-block"> 杨广生说完这些,双眸扫了一眼我和李局长、刘局长,说: “今晚,公安部刑侦局的燕军副处长和五位法医、痕迹专家将抵达兴义,你们作好准备,要抓紧出现场。”   </p><p class="ql-block"> 是的,任何案件离开了现场都是难以下手的,不熟悉现场情况,侦查工作将会走很多弯路,甚至被误导。此刻,尽管我们还不知道现场的具体情况,刻画不出犯罪嫌疑人的作案动机、特点等一系列迫切需要知道的案件要素,但我们基础性的工作仍然要去干,并且要干好!  </p><p class="ql-block"> 走出烟雾缭绕的会议室,我和老朋友、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周副总队长,紧紧地握了握手,又一起去了现场……   </p> <p class="ql-block"> 三、为荣誉而战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地处滇、黔、桂三省区结合部的兴义市,喧闹一天的大街小巷早已寂静了,市民们已进入了梦乡。  </p><p class="ql-block"> 然而,善于夜战的警察们,却不知疲倦的活跃在自己的岗位上。熬通宵,对基层警察来说,是基本功的表现形式之一。</p><p class="ql-block">   在现场情况不清晰的情况下,侦查工作异常艰难。谁都清楚,漏掉一个线索,失控一块阵地,将意味着什么,谁敢懈怠呀?  </p><p class="ql-block"> 兴义市公安局刑侦大队五中队民警谭成海,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正在输液。可一听说他所排查的一家旅社有两人下落不明时,二话不说,拔下针头,奔出了医院。  </p><p class="ql-block"> 当夜,兴仁县公安局的50多位民警,也在围绕文建刚的社会关系和有矛盾的人和事,在全方位的排查着。  </p><p class="ql-block"> 话单、数据,密密麻麻,侦查员们在筛选、归类、比对着。  </p><p class="ql-block"> 29日凌晨2时,公安部刑侦局燕军副处长带领的专家组抵达兴义,进入现场,启动了艰巨的勘验程序。  </p><p class="ql-block"> 谭红勇,一位普通的刑事技术民警。这位从安龙县公安局临时抽到州公安局刑侦支队接受其它任务的年轻人,见专家就要进入现场了,急得直跺脚,他一把拉住刘俊副局长的手,恳切地说:“刘局,让我也去吧?我虽然搞了几年现场技术工作,但这是我提高的机会啊!……”</p><p class="ql-block"> 刘俊还能说什么呢?只能情深意长的点了点头。  </p><p class="ql-block"> 第一个不眠之夜,悄然渡过…… </p><p class="ql-block">  眨眼功夫,又一个夜幕降临了。 </p><p class="ql-block">   29日晚8时,专案指挥部召集会议,听取各工作组汇报:  </p><p class="ql-block"> “我们已经查了兴义市所有的500多辆出租车,对这些驾驶员逐一进行了走访、登记……但效果不理想,还没有发现异常情况……”州公安局副局长翟东风汇报说。</p><p class="ql-block">  “我们已查了400多家旅社和私人诊所,并没有发现有价值的线索。但是,我们找到了当晚在文家做客的两女一男,他们都说,晚9点过钟时,文家曾来过一陌生男人,见我们在,他又转身走了……”兴义市公安局的一位领导补充汇报。  </p><p class="ql-block"> “我们已排查过与文县长有矛盾的一些人和事,但这些人案发时都在兴仁。”兴仁县公安局局长王克华一气吐完,缓了一下又说:“但这方面的工作还没有做完,工作量还很大……”  </p><p class="ql-block"> ……  </p><p class="ql-block"> 这一组组反馈的信息,无疑让人坐立不安,会议室里,一种压抑、凝重的氛围夹杂着阵阵袭人的烟味,令我烦躁不已。  但这种烦躁很快就镇定下来,甚至还变得有些亢奋。这一切,源自公安部两位专家那一席专业语言。  </p><p class="ql-block"> 闵建雄,这位公安部资深的法医专家,一口地道的江浙话让大家为之一振:“我们法医组4位同志刚把尸检工作做完,6名死者全部做了解剖、检验,他们都是失血性休克死亡。致命伤有钝器打击损伤和锐器胸腹刺破伤两种。”  </p><p class="ql-block"> 闵法医忽然提高音调又说:“小男孩只有钝器伤,在头部,其它死者都有不同程度的钝器和锐器伤,其中两名女死者有抵抗锐器伤,两名女死者还有死后钝器打击损伤……”</p><p class="ql-block"> 闵建雄环视了一下参会的各位领导和侦查员,十分把握的说:“尸检反映出有两类作案工具,一类为单刃刺器,宽2.5公分,长至少17公分,不像是水果刀类的刺器;另一类为金属圆形锤类,圆的平面,直径为3厘米。另外胃内容检验没有窒息、中毒这些情况。这些人的死亡时间应是当日晚饭后两小时以上……”  </p><p class="ql-block"> 闵法医话音刚落,公安部的痕迹专家班茂森又接口道:“我们现场勘验组工作还没有做完,尽管我们已经工作了十几个小时,但工作量还大,勘验工作还将继续进行。目前,已经发现了一些痕迹物证,如足迹、指纹等。其中有一足迹,鞋印长27.8厘米,是犯罪嫌疑人的。勘验时,我们发现,文家院门的门把手和电控锁被人从里面拉动破坏过,显然,作案人员对怎样开启这种门不熟。”  </p><p class="ql-block"> 班茂森专家呷口茶,又说:“关于作案人数,我们目前倾向于一人作案。关于现场出入口的问题,我倾向于作案人员是从院大门进入的,是非破坏性的、和平进入……”  </p><p class="ql-block"> “关于出口问题,我倾向于有两种可能……”班茂森侃侃而谈。未了,班茂森伸手抓了抓稀疏的头发,有些困惑的说:“我不明白客厅天花板上的射灯怎么会被人为触动过?从桌面留有鞋印来分析,作案人员会不会认为那是个摄像头,所以才去损毁它?”    </p><p class="ql-block"> 会议一直持续了几个小时。尽管专家组鉴于现场勘查和检验工作尚未完成,还不具备对案件性质、作案过程、犯罪嫌疑人等方面进行刻画的条件,但他们的初步分析已经让侦查员们大开眼界了。  </p><p class="ql-block"> 会议临近结束时,常务副厅长杨广生又要求我们:“工作还要抓紧、抓细、抓实。要充分运用各种侦查手段,推进侦查工作,要动员广大民警积极参战。”  </p><p class="ql-block"> 神色凝重的龙刚主任插了句:“是的。白平,你们要全警动员,全州铺开……”  </p><p class="ql-block"> 杨广生站起身来:“我们大家要共同努力啊!案件破不了,不但无法交代,而且还是我们的耻辱!我们要为荣誉而战!”</p><p class="ql-block">  “为荣誉而战!”每个侦查员都掂量到了这句话的份量。  </p><p class="ql-block"> 这一夜,我想,侦查员们会和我一样,睡不着,也没有时间去睡。      </p> <p class="ql-block"> 四、案侦,陷入僵局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初冬的兴义。  </p><p class="ql-block"> 清晨,尽管寒气袭人,但街上车水马龙,仍然沸腾。  </p><p class="ql-block"> 媒体和网络更是喧嚣。打开各网站的“博客”,“县长灭门案”点击率位居第一!  </p><p class="ql-block"> 各种传言和网上帖子铺天盖地,让人眼花缭乱……  </p><p class="ql-block"> 有传言:“文建刚死于职业杀手刀下,是被报复遇害……”  </p><p class="ql-block"> 有网评:“文建刚有仇家,被雇凶杀掉……”  </p><p class="ql-block"> 街头巷尾,大报小报,甚至境内外一些有影响的媒体,也赶赴兴义,渗透进这纷争不休的舆论大战中。  </p><p class="ql-block">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可我和同伴们却无暇顾及这些。我们早已经被案侦工作拴得紧紧的,我们的每一根神经,都被案侦工作的每一个环节牢牢牵动着: </p><p class="ql-block">  ——兴仁报告:“与文建刚有矛盾的仇家,已排查完毕,可以否定。”  </p><p class="ql-block"> ——一组报告:“群众举报的某娱乐场所出现的几个‘福建人’,没有作案时间,可以排除。”  </p><p class="ql-block"> ——二组报告:“前不久,在文家宅院附近安装广告不幸被电击身亡的民工亲属,查无嫌疑,可以排除。”  </p><p class="ql-block"> ——三组报告:“出租车驾驶员反映的两个可疑人员,已经查清,应与此案无关。”  </p><p class="ql-block"> ——四组报告:“现场上鞋印的样材,在城区多家店铺出现,都是一些本地加工的劣质皮鞋。”  </p><p class="ql-block"> ——五组报告:“27日晚10点过,文建刚曾向兴仁县委办公室一干部询问该单位有无‘冯平’其人。该干部告之:‘无此人’。”  </p><p class="ql-block"> ——六组报告:“27日晚,在文家做客的两女一男共同回忆,9点来钟出现在文家的陌生男人,身高1.7米以上、30多岁、兴仁口音,外穿灰色茄克,说了句:“‘有客人啊?’转身便走,反映不出具体特征。”  </p><p class="ql-block"> ——七组报告:“现场走访中,有群众反映,27日晚10时20分许,文家曾发出了一阵奇异的声响。”  </p><p class="ql-block"> ——八组报告:“通过调单排查,没有发现文建刚和其他死者当日有与他人接触的异常情况。同时,在文建刚的笔记本电脑和日记中也未发现异常。”  </p><p class="ql-block"> ——专家组报告:“现场院落的墙角发现一部手机,经查这部手机是死者方如琴的,但死者文建刚那部高档的诺基亚手机下落不明。文家翻动比较大,客厅的女式手包,甚至连三楼的冰柜都被翻动过。作案人员戴了手套。</p><p class="ql-block"> 二楼有两趟深浅不一的血足印,地板上有三个存折。三楼的平台作案人员去过。排除死者家全部鞋印和当晚到过他家的三位客人足迹后,整个现场就只有一种可疑的鞋底花纹出现。”</p><p class="ql-block">   ……  </p><p class="ql-block"> 一条条线索被迅速查证,否定。同时,一条条新的线索又在摸排中,不断地冒出来,侦查工作在去伪存真中,艰难进行。  </p><p class="ql-block"> 我有些沉不住气了。当刘俊副局长向全州各县、市分管刑侦工作的局领导通报完案情,交待完任务后,我口气十分严厉的告诉他们:“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赶快回去摸排、比对,去把具有同样作案特征的案件迅速查找出来……谁要失控漏排,谁将承担重大责任!”  </p><p class="ql-block"> 参会的各局领导和刑侦大队长们面面相觑。他们也坐不住了,因为他们心中清楚,“11·28”专案的侦破战区,已经扩展到全州了。  </p><p class="ql-block"> 案件进入了最艰难的时刻! </p><p class="ql-block"> 当然,心急火燎的何止我一人,指挥部的领导们谁不忧虑?谁不焦急?就连一向沉稳的杨广生常务副厅长,也急冲冲地向兴仁赶去,他要到一线去亲自督战!   </p> <p class="ql-block"> 五、浮出水面的“大哥”和“大嫂”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一个白天,一晃而过。  </p><p class="ql-block"> 专案指挥部里依然灯火通明,电话铃声不断。  </p><p class="ql-block"> 几名侦查员在忙碌着:  </p><p class="ql-block"> 有的在汇总当天各组工作日志,有的在统计我设置的“11.28”专案《社会关系排查表》等9种表格。大家生怕工作稍有疏漏,将会带来无穷后患。</p><p class="ql-block"> 死者的家庭关系、社会关系、工作关系、出租车、旅店业、特种行业、重点人口、同类案件等等全方位的排查,还有没有漏掉的?排查得彻底吗?这是大家最耽心的。  </p><p class="ql-block"> 另外,“冯平”呢?全州八个同名同姓的,就这样被逐一否掉了吗?他们有没有“关联人”?我很不放心。  </p><p class="ql-block"> 已经是下半夜了,可谁都没有睡意。指挥部里,大家都在认真倾听着各组反馈的情况,外人几乎无法察觉州、市(县)两级公安机关,还有不少人在奔波、忙碌着。  </p><p class="ql-block"> 也就在这一夜,天还未放亮,案件出现了曙光!  </p><p class="ql-block"> 专案组通过对手机市场的阵地控制,终于获得了一条重要线索:曾有一女人手持一部文建刚那种比较新款的诺基亚手机出入过一家二手机市场。  </p><p class="ql-block"> “这女人是谁?!”  </p><p class="ql-block"> 不等天亮,专案组便查明此人系州里一家学校的老师,40多岁,长得文静秀气,脸上架着一副无框树脂深度近视眼镜。再一查,此人竟与方如琴是同一单位的同事,其爱人原是州里某单位的干部,后下海经商,现在兴义市经营着一家规模不大的娱乐场所,生意不算景气。常有人称他们为“大哥”、“大嫂”。  </p><p class="ql-block"> 外人也许根本不知,这些情况的获取,竟是专案组的两个副组长和周副总队长在浓浓夜色中敲门入室,打断好些人的睡梦而逐渐丰满、完善起来的。他们干着比普通侦查员更隐秘的工作,他们都是在职在位的县级领导干部。  </p><p class="ql-block"> 案件一下有了转机,这“大哥”、“大嫂”,被侦查员们颇费周折的“请”到了州公安局。  </p><p class="ql-block"> 与此同时,刚向专案组立下军令状的兴义市公安局桔山派出所所长张红怡,正带着所里的民警们围绕这“大哥”、“大嫂”的社会关系,进行着深入细致的排查。  “大哥”、“大嫂”的表现并不让人感到满意,甚至觉得有些沮丧。  </p><p class="ql-block"> “大嫂”一口否认自己曾接触过这种手机。  </p><p class="ql-block"> 当手机市场一名经营人员出现在她面前时,她哑然了,吐出:这部手机是她男人给她的。说完,便缄默不语了。</p><p class="ql-block">   而“大哥”则一口咬定这手机是前两天晚上和别人打麻将时,一不知姓名的四川男人作为赌资抵给他的……  </p><p class="ql-block"> “查”!专案组再下指令。</p><p class="ql-block"> 兴义市公安局刑侦重案中队副中队长陈伟受命而去。两小时后,这位性情奔放的小伙子向指挥部反馈:“大哥”的陈述,赌博是真,但赌桌上没有四川人,都是他的熟人、朋友,没谁拿手机做过抵押。</p><p class="ql-block">  显然,“大哥”、“大嫂”必有隐情,攻不下他俩,案件将难以深入。  </p><p class="ql-block"> 就在专案组调兵遣将加大对“大哥”、“大嫂”讯问力度的同时,一个令人敏感的人物出现在侦查员们的视线里—— </p><p class="ql-block">  他叫曹辉,是“大哥”的亲兄弟,人称“曹老四”。42岁,尚未成家,曾在新疆服过刑,现在其哥开的“嘉年华会所”这个娱乐场所里务工……  </p><p class="ql-block"> 这么一个敏感人物,专案组自然不会轻易放掉。李局长当即和张红怡所长取得了联系,马上向曹辉的居住点赶去…… </p><p class="ql-block">  中午,邬老来了。  </p><p class="ql-block"> 他是被公安部直接叫到专案组来的。当我看到这个满头白发、额头上布满皱纹的70岁老人时,没想到,他坐了一上午的车,精神依然抖擞。  </p><p class="ql-block"> 在国内警界,提到邬国庆先生,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国内许多著名的大要案,就是在他的独到见解之下攻克的。他的到来,无疑为我这个专案组长增添了更多的信心。也可见,公安部对此案的关注程度。  </p><p class="ql-block"> 好马还需配好鞍。我有些愧疚,州里基础条件太差了,我们的技术专业设备欠账太多。</p><p class="ql-block"> 没办法,广生常务副厅长理解我的难处,又相继从六盘水、毕节的黔西等地调来了先进的侦查设备和静电吸附仪等刑侦技术器材,让远水解了近渴。  </p><p class="ql-block"> 州公安局大院内,专案组对“大哥”、“大嫂”的讯问仍在分别进行,但未取得实质性突破。  </p><p class="ql-block"> 当日下午,当我开完公安部召集的电视电话会议后,我走进了讯问“大嫂”的办公室,我认为:“堡垒”要先从她身上攻破。  </p><p class="ql-block"> 我坐在她面前,亮明了我的身份。</p><p class="ql-block">   我发现她的脸上掠过了一阵不易被人察觉的惊恐。尽管她像是在全神贯注地听我说:“你是一个知识分子,应该知道说假话将会给你带来什么样的后果……这件事你不能有什么顾虑,否则你是没有退路的。”  </p><p class="ql-block"> “大嫂”沉吟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白局长,我已经说了啊,手机就是我爱人给我的,我怎么知道他是从哪里得来的。”听得出来,她的底气明显不足。</p><p class="ql-block">   “你怎么不知道?你没有问过他吗?”我一下站起来,口气极为威严:“你读过四年大学,应该明白,应该珍惜这个机会……”  </p><p class="ql-block"> “大嫂”一脸沮丧,嘴唇蠕动了半天,终于吐口:“其实,这手机……是‘曹老四’给的……”</p><p class="ql-block"> 她嗫嚅着,一字一句,像是下了好大的决心,说了实话。  </p><p class="ql-block"> 与此同时,另一组侦查员也拿下了“大哥”。</p><p class="ql-block"> 他也说,手机是曹辉给他的。   </p> <p class="ql-block"> 六、拂晓前的较量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曹辉是12月1日下午1点到位的。</p><p class="ql-block">   李局长、张红怡他们“动”他时,这个身高一米七七、满脸横肉的“重点人口”并没有挣扎、抵抗、逃跑。他表面上还十分平静,临上车前,将一部新手机给了他身旁的一个朋友小安,嘻皮笑脸地说:“我把手机还你,我去派出所一下,他们找我有点事……”  </p><p class="ql-block"> 曹辉也许没有料到,他这一走,就走上了不归路。  </p><p class="ql-block"> 审讯曹辉的工作,异常艰难。  </p><p class="ql-block"> 在州公安局大院较为僻静的刑侦支队里,全副武装的武警哨兵持枪挺立,严密注视着这里的一举一动。  </p><p class="ql-block"> 通过电视监控,我“认识”了曹辉——  他的烟瘾很大,几乎一支接着一支。晃眼看,脸上倒没有什么惊恐之状,反而还挤出一些不自然的笑容。  </p><p class="ql-block"> 他在述说他的过去:“我父亲是南下干部,我们家原来在贞丰县。后来,父亲死了,母亲把我们带到了兴仁,母亲和继父对我们都很好,特别是母亲最疼我这个家中的老幺……”  </p><p class="ql-block"> 说到这里,曹辉一下沉默了。</p><p class="ql-block">   “这个时候,他的心理活动是最复杂的。”坐在监视器前,我想。  </p><p class="ql-block"> 曹辉又缓缓说道:“83年我犯事了,跟着别人打了几回架,并奸污了一个与我熟悉的街坊女孩,我自然被‘严打’了,一下被判了无期。当时我还不满18岁啊!”显然,曹辉有些激动,似乎还感到不平。</p><p class="ql-block">  “后来,我在省里的安顺轿子山监狱服刑。不久,又转到了新疆。在那里,我被减了刑。”  </p><p class="ql-block"> 曹辉抬起头,又说:“我是2000年4月出狱的。出来后,居无定所,帮别人开过车,也和我哥在广西和州里经营过娱乐场所,生意不景气,只能混口饭吃……”</p><p class="ql-block">   曹辉的眼神一下暗淡了:“先后找的两个女朋友也因种种原因,离我而去。”  “在兴仁,我处了一个女的,她虽没工作,还拖着一个小孩,但我很喜欢她,她对我也很好。只可惜她出了车祸后不能生育了……”  </p><p class="ql-block"> 曹辉露出了一种不可名状的眼光,那眼神仿佛在追寻着昔日那美丽的影子。</p><p class="ql-block">  面对监控画面,我又想:“人啊,当你的本性霎那间有复苏的时候,那情感是最为真实的,对任何人都是如此。”这句话,我记得在《犯罪心理学》上看到过。</p><p class="ql-block">   围绕曹辉在“11.28”案件前后的活动轨迹,在刑侦一线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的省公安厅刑侦总队政委龚一兵,“抠”得十分仔细。  </p><p class="ql-block"> “曹辉能把案发前后几天的情况,比较自然、流畅地‘倒’出来,可一说到27日晚上,他就有些吞吐,老是说不清楚,老是东拉西扯来搪塞,这不得不让人生疑。”侦查员们都有这个感觉。  </p><p class="ql-block"> 就在审讯工作艰难进行时,围绕曹辉的社会面调查,有了新的发现。  </p><p class="ql-block"> 曹辉经济拮据,总想一夜暴富。在他“嘉年华会所”的落脚点上,找不到几件像样的衣服(当然,周副总队长和女民警许波他们秘密搜查的结果也没有发现涉及“11.28”案件有关的物证、凶器),他结交的大多是社会闲杂人员,在那些狐朋狗友面前,他显得十分仗义和侠气,常常和这些人去喝小酒、泡桑拿、玩女人。他有副剽悍的体魄,每天都要将臂力棒掰上几十下……  </p><p class="ql-block"> 抓住这些,专案组又开始了一番新的审讯。    </p><p class="ql-block"> 华灯初上,又一个夜幕降临……  </p><p class="ql-block"> 侦察员小刘、小王调整了审讯策略,改变了审讯思路,运用刚柔相济和避实就虚等审讯技巧,特别是用“亲情关系”来深深触动着曹辉心中那根绷紧的神经,这些心理战术使曹辉心中的防线渐渐有了松弛。尽管他仍矢口否认,没有什么手机的事情。  </p><p class="ql-block"> 较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p><p class="ql-block"> 就在这时,一个振聋发溃的消息让每个侦察员都感到激动无比——  </p><p class="ql-block"> 现场上一枚清晰的指纹被鉴定出来了:没错,它就是曹辉的!  </p><p class="ql-block"> 这枚指纹的认定,太及时、太关键了,对全面突破曹辉,无疑是一枚重磅炸弹!  </p><p class="ql-block"> “刑警,你每一步拓进/ 都会荡起一串震人心魄的音符……”不知是哪位诗人说的了,的确如此。  </p><p class="ql-block"> 2006年12月2日凌晨5时28分,在一群勇猛善战的刑警面前,曹辉终于缴械了,耷拉下了他那罪恶的头颅……  </p><p class="ql-block"> 至此,专案侦查工作已经进行了整整92个小时。      </p> <p class="ql-block"> 七、夜色中的魑魅魍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凌晨,州公安局大院一片寂静。</p><p class="ql-block">   一直守在电视监控画面前的我,随着曹辉的交待,眼前出现了一幅幅惨不忍睹的场景。  </p><p class="ql-block"> 经过反复审讯,曹辉是这么供述的——  </p><p class="ql-block"> 2006年11月27日晚饭后不久,我带上事前准备好的一把匕首和一付黑手套从我暂住的“嘉年华会所”出门了,我打了一辆“摩的”到兴义市客车西站附近下了车,又一路步行前往“方姐”家。  </p><p class="ql-block"> 这女老师是我“大嫂”的同事。一次我送“大嫂”上班时,通过“大嫂”介绍,认识了她。后来在学校又见过两面,但只是打个招呼。她很有钱,在市里一家豪华昂贵的皮草行门口,我曾遇见她从里面出来(那里面,东西很贵,一双皮鞋就是一千多)。</p><p class="ql-block"> 后来,我开始留意她了。之后去她家踩过两次点,发现她自驾高档的私家车经常出入她家那相对独立的私家庭院。家中有个十七、八岁的保姆,有时中午就直接从外端饭菜回去,但碗筷不多,估计家里没几个人,也没有发现这家人有什么男人出入……  </p><p class="ql-block"> 我白天、晚上都去踩过点。有一次还遇到一个姓张的熟人,他见我在方家附近逗留,还问我:“干啥?”我答:“等人。”  </p><p class="ql-block"> 27日晚上9点过钟,我到了方家,想伺机作案。按响门铃后,是保姆来开的门,我问:“方姐在家吗?”保姆答:在。</p><p class="ql-block"> 进到院里后,我见她家客厅里有好几位客人在喝茶聊天,于是我扭头走了,临走时还甩下句:“方姐,有客人啊?我一会儿再来。”  </p><p class="ql-block"> 走出方家后,我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遛达着。  </p><p class="ql-block"> 钱,毕竟对我太有吸引力了。我决定,再去方家寻找机会下手。大概是当晚10过钟吧(我这人不爱计时,所以说不出具体时间)。  </p><p class="ql-block"> 到了方家后,我按响门铃,还是保姆出来开的门,我问她:“家里的客人走了?”</p><p class="ql-block"> 她答:“走了”(其实这句话是多余的,因为我看到停在方家门前客人乘坐的车子已经不在了)。  </p><p class="ql-block"> 方在客厅里见我进来,略感诧异地问:“哎,小老四,你怎么来了?”。</p><p class="ql-block">   我笑了笑:“方姐,我到朋友家去办事,路过你这里,顺便来坐一坐。”  </p><p class="ql-block"> 方姐让保姆给我倒了一杯水,我和她坐在客厅沙发上闲扯起来。  </p><p class="ql-block"> 她问我:“最近场子生意好吗?你忙不忙?”  </p><p class="ql-block"> 我和她刚寒暄了没两句,忽然一个穿着睡衣的男人从楼上走下,我一怔:这不是文建刚吗?怎么,他和方姐是一家人?不容我多想,文建刚已走到我面前,冷冷地问了句:“有事啊?”  </p><p class="ql-block"> 我早就认识文建刚,我知道他是县长,只是县长不认识我。  </p><p class="ql-block"> 方姐站起身来介绍:“这是小老四,我们单位一个同事的小叔子。”  </p><p class="ql-block"> 文建刚拖过一把椅子坐在我斜对面。“哦”地应了一声。  </p><p class="ql-block"> 我脑水一转,对着文建刚说:“县长,我有点事,主要是受朋友之托,不好推辞……”  </p><p class="ql-block"> 方姐和保姆见我找文有事,转身上楼了。客厅里就我和文建刚面对面坐着。我手揣在衣兜里,无意中摸到一张储蓄卡,那张卡是我前不久花50元办的,里面已经没有分文了。我掏出来,从茶几上慢慢推向县长:“我有个朋友叫‘冯平’,在你手下工作好几年了。他就在县委办,希望能得到你关照……”  </p><p class="ql-block"> “冯平?”文建刚略一思忖:“我怎么不认识这个人?”随即,他拿起正在充电的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p><p class="ql-block"> 这个电话时间不长,我知道我的谎言即将被戳穿。趁县长打电话时,我将他家茶几下一把钉锤悄悄夹藏在衣服里。</p><p class="ql-block">   果然,文建刚有些生气:“没有这个人嘛,你人都没有搞清楚。”他冷冷地说。继而又缓和了一下口气:“要不,你把人弄清楚了,改天再和我联系……”边说边把那张卡推回到我面前。  </p><p class="ql-block"> 我收起卡,一边说:“真的,有这个人,真的有。”一边向客厅门口缓步走去。  文建刚就在我身后,他没有答话,像是在送我出门。  </p><p class="ql-block"> 就在这时,我从腋下掏出钉锤。文建刚见此,有些呆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嚷了句:“是强盗啊?”他的话音未落,我便挥锤向他的头部砸去。</p><p class="ql-block"> 这几锤,我下手很重,文倒退了几步,但他并没有倒下,他抓起椅子四脚朝我抵挡着,我扔掉手中锤子,拔出随身带来的匕首朝他猛扑过去……  </p><p class="ql-block"> 就在这时,一个头上戴着卷发器的女人,不知从哪里突然冒了出来,她一边叫:“抓强盗……”一边挥舞着什么东西向我奔来。我事后才知道这女人是县长的姐姐,叫文建芬。  </p><p class="ql-block"> 我也不知道捅了县长多少刀,他摇摇晃晃地倒下了。  </p><p class="ql-block"> 接着,我又给了那个奔到我面前的女人狠狠一刀,她捂着胸,转身躲闪着……</p><p class="ql-block">  客厅的打斗声惊动了方姐她们,方姐和那个保姆一边奔下楼来,一边大声疾呼:“抓强盗,快打110!”</p><p class="ql-block"> 方姐说这话时,还用什么东西砸了我一下,我已经杀红了眼,她俩不是我的对手,我又挥刀向她二人一阵狂杀。  </p><p class="ql-block"> 是方姐先倒地的。之后我又跑到那个头戴卷发器、倒卧在一间门前的女人面前,朝她身上又捅了几刀。</p><p class="ql-block"> 这时,我听见室内楼梯又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老妈妈惊恐万状地狂呼:“抓强盗!……”转身便跑。</p><p class="ql-block"> 我提着刀追上去,将老人残杀在一间卧室的床边。  </p><p class="ql-block"> (曹辉交待到这里,脸色有些变了,发青。)  </p><p class="ql-block"> 做完这一切,我心里“咚、咚”直跳。随后,戴上手套在杀死老人的这间卧室里开始翻箱倒柜。</p><p class="ql-block"> 响声,惊醒了床上的一个小男孩。他“唿”地一下坐起来,两眼直愣愣地瞪着我,嘴张得很大,可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我没有杀他,因为我的刀尖已经弯了,我返回客厅,提起那把锤子,又上楼来向这小男孩头部打去……  </p><p class="ql-block"> (“丧心病狂的曹辉,你怎么下得了手啊?!你还是人吗?”审到这里,我看见侦查员小刘,紧紧咬住牙关,眼里满腔怒火,而做笔录的小王,双手则握成了拳头。)  </p><p class="ql-block"> 在方姐家,我总共翻到了13000来块钱,其中有一沓钱是用银行专用绵纸扎好放在一个信封里的(事后回到住处一数,整整一万),我是在一个大衣柜里找到的。  </p><p class="ql-block"> 为了找钱,我甚至连三楼的冰柜都翻了(我看过电视上,也有这些镜头)。也可能是太紧张的缘故,我还忍不住在他家三楼洗手间里撒了泡尿,并将一瓶洗手液误认为是香水向我满是血腥的身上挤压起来。为了掩饰这满身血污,我还在一个衣橱里翻出一条棕色棉毛裤套在我血迹斑斑的外裤上。  </p><p class="ql-block"> 我曾经想从三楼的平台上逃走,可开门一看,不远处就是四中的女生宿舍,里面叽哩哇啦的,吓得我赶紧又缩了回来。我回到一楼客厅,继续寻找出口,窜到了厨房,想从窗户逃走,可探头一看,那又是一户人家,于是只好回到客厅。</p><p class="ql-block"> 在客厅里,我看到那个倒在地下的保姆还在喘气,好像要爬起一样,我又用那把带下楼的锤子砸了她几下。怕方姐没死,我也照样砸了她头上几下。</p><p class="ql-block"> 随后,我感到筋疲力尽,我坐在沙发上喘了口气。这时,我猛地抬头一看,客厅天花板上有两个黑咕隆咚的东西正对着我,我认为那是摄像头,踩着椅子上去,挥手一把将线给拽断了。  </p><p class="ql-block"> 临走时,我在客厅里拿了两部手机,其中一部诺基亚手机还在充电。我试图从县长家院子里那扇紧闭着的铁门出去,但无论如何,我也开不了门,即使扯断了门上的线路,门依然纹丝不动。我掏出刀来,使劲地又拉又撬,仍然没有打开大铁门,我只好找到院子里一架梯子翻墙而逃。对了,翻墙时,有部女士手机我没要,很普通的,就扔在墙角了……  </p><p class="ql-block"> 作完案,我“打的”回到住所附近的一个十字街头,打电话让我哥来。</p><p class="ql-block"> 不一会儿,“大哥,大嫂”来了,我将这部抢来的诺基亚手机给了“大哥”,说:“这机子比较高档,我用不太合适,你拿去用吧……”  </p><p class="ql-block"> 昏暗的灯光下,“大哥”接过机子,问了句:“你哪儿来的?”  </p><p class="ql-block"> 我答:“你就别管了。”  </p><p class="ql-block"> 等“大哥”、“大嫂”他们走后,我回到“嘉年华会所”那间凌乱不堪的小屋——我的栖身之处,从头到脚换了一身衣服,将那些沾满血污的衣裤、手套、皮鞋和刀、锤全都塞进了一个大塑料袋里,将它们带上,趁着夜色骑着摩托车向郊外驶去。  </p><p class="ql-block"> 在10多里远的荒郊野外,我将这些东西分别丢弃了……    </p> <p class="ql-block"> 八、破案,但并非结案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12月2日一大早,我和通宵未眠的刘俊副局长马上组织人马,让侦查员们押着戴着脚镣、手铐的曹辉,驱车向其所交待的抛弃物所在地赶去。  </p><p class="ql-block"> 闻之此案迅速告破的几位州领导,马不停蹄地赶到了专案指挥部。曾和我们熬过一通宵的常务副州长张定书,脸上挂满了笑容,他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说:“好啊!好!”  </p><p class="ql-block"> 不多一会儿,又一个喜讯传到指挥部——在曹辉的指认下,那把钉锤找到了!</p><p class="ql-block">  指挥部里,杨广生常务副厅长和公安部的燕军副处长以及邬国庆等专家,听完侦查员的预审情况汇报后,杨副厅长冲着邬老长长地喘了一口气:“我看,这个案子可以宣布破案了。”说完,他向众人道:“曹辉的交待与现场勘查的情况十分吻合,关键的是我们还获取了指纹、手机以及锤子和还没有用完的5000多元现金,这些证据能够说明,他——就是凶手!” </p><p class="ql-block">  邬老不时地点头。  </p><p class="ql-block"> 龙刚主任,黔生书记等领导,也不住地点头同意这些分析研判。  </p><p class="ql-block"> 杨广生站起身来,抛了一支烟给我:“白平,你这个专案组长要抓紧准备,我看明天可以召开新闻发布会了。”说完,广生副厅长露出了几天来难得的一笑。</p><p class="ql-block">  燕军副处长也冲着我和李局长、刘俊说道:“案件虽然破了,但还有很多工作啊!审讯工作还要细,不能放松,有些细节还没搞清。另外,一些鉴定结论要早点拿出来,人犯安全问题必须万无一失……”</p><p class="ql-block">  是啊,要做的工作实在太多。我没有激动、兴奋的感觉,浑身乏力,只想美滋滋地睡上一大觉。    </p><p class="ql-block"> 新闻发布会是在第二天下午三时准时召开的,有20多家省内外媒体参加。我代表专案组在会上十分慎重地向社会和各家媒体发布了破案新闻。  </p><p class="ql-block"> 鉴于案件刚破,尚未结案,因此,会上,我没披露罪犯作案过程和我们的破案经过,也没有接受任何媒体的采访。</p><p class="ql-block">   紧接下来的几天里,专案组仍然高速运转着。我们还在进行着深挖、印证、复查、取证、鉴定等一系列的工作。  </p><p class="ql-block"> 然而,让我无法平静的是,案件虽然破了,可媒体和网络却闹成了一团糟。</p><p class="ql-block">   ——有媒体说,既然是图财,方家现场有80万的现金,为什么没有被劫走,甚至还刊登出所谓的“据刑侦专家透露……”  </p><p class="ql-block"> ——有网民称,既然是劫财,为什么死者身上的贵重手表、项链没有被劫走?为什么文建刚一回家就遭此毒手,甚至连尚不懂事的次子也惨遭不幸;  </p><p class="ql-block"> ——有网民说,既然是劫财,为什么不选在夜深人静之时?为什么文建刚幸免于难的长子在案发当晚曾接到过神秘电话,被告之家中出了事?  </p><p class="ql-block"> ——网上还有人发帖,曹辉一人杀得了6个人吗?作案后,他为什么不跑?</p><p class="ql-block">  只要一出门或上网,我就会被这一串串诸如此类的问题包围着。我知道还有些人总想用一些惯性思维,想发掘出点“新闻”来,那就是——曹辉身后必有主谋,他是受雇于人。  </p><p class="ql-block"> 我和侦察员们不想争辩,只想用事实和证据来接受检验,来回答这一串串流言和疑惑。  </p><p class="ql-block"> 在检察机关的介入下,经过专案组又是20多天的艰苦工作,迷惑逐一解开,案件更趋明朗——  </p><p class="ql-block"> 我们查了:“什么神秘电话、什么现场上有80万、什么所谓的刑侦专家透露……”等等,全都是有人哗众取宠,编造的。  </p><p class="ql-block"> 我们查了:曹辉和兴仁县与文有矛盾的那个“仇家”,没有任何关联和往来。</p><p class="ql-block">  我们查了:曹辉本人及其亲属和文建刚家没有任何恩怨,他就是冲着方如琴家的钱财去的,文建刚的出现对他来说是意外;  </p><p class="ql-block"> 我们查了:曹辉本人及14名亲属中无一人经营过煤矿,并且在案发前后无一人有经济反常;  </p><p class="ql-block"> 我们查了:案发当天,知晓文建刚行踪的10多名同事、亲属和同学中,无一人与曹辉相识;  </p><p class="ql-block"> 我们查了:案发前后,与曹辉进行通话联系的48人中,无一人与文家有任何关系和往来;  </p><p class="ql-block"> 我们查了:曹辉事前、事后都未将自己作案的事告诉过任何人;  </p><p class="ql-block"> 我们查了:文建刚数万字日记和收到的十三封信件中,没有一处表述与人存有积怨;  </p><p class="ql-block"> 我们查了:曹辉案发前踩点的事得到证实。同时,案发当天的整个活动也能得到证实;  </p><p class="ql-block"> 甚至,我们的触觉还伸向了兴仁县的矿山整治、征地拆迁等这些敏感地带。</p><p class="ql-block">   ……  </p><p class="ql-block"> 这些事实和结果,也许不会让一些人满意,但真相就是如此——曹辉没有受雇于人,他就是个人作案、抢劫杀人!  </p><p class="ql-block"> 我也侦破过无数起大小命案。我清楚,抢劫的结局大多以杀人而告终。况且,在曹辉分段杀害的人中,受害人方如琴与曹辉还是相识的。  </p><p class="ql-block"> 我想得到,曹辉为什么连四岁的小孩也不放过?为什么不拿走死者的贵重物品?在那种慌张而又近乎癫狂的状态下,他后来的供词是可信的。  </p><p class="ql-block"> “那小孩在灯光下,两眼瞪着我,他认识我了嘛。”  </p><p class="ql-block"> “几具尸体倒在客厅里,我看都不愿多看,怕了嘛……谁还去细看他们身上有什么贵重物品?更不用说去翻动了。” </p><p class="ql-block"> 至于曹辉作案为什么没有选择在夜深人静时?我没有问他,因为我知道他不是去盗窃,而是去抢劫,只要他认为有了作案条件,任何时候都可以下手,哪怕是大白天。  </p><p class="ql-block"> “作案后他为什么不跑?”  </p><p class="ql-block"> 他的回答并没有让我感到意外:“因为案发后,舆论对我很有利,社会上都说是矿山上的事,是报复杀人;还有人说是香港来的杀手干的;再说,我和文家没有来往,公安机关不可能查到我头上,我跑它干啥?” </p><p class="ql-block">  ……  </p><p class="ql-block"> 应该说,谜底被一个个地揭开了。况且那把寻找回来的钉锤和12月6日又找到的匕首,经DNA检验,两样凶器上均有文建刚等人的DNA信息。  </p><p class="ql-block"> 够了,铁证如山!我想,我和同伴们敢承诺,这起案件的侦破不仅是铁案,而且是精品!    </p><p class="ql-block"> 请允许我摘引公安部的“贺电”来结束此文吧——  </p><p class="ql-block"> “黔西南州公安局:  </p><p class="ql-block"> 欣悉你们成功破获“11.28”特大抢劫杀人案,特致电祝贺,并向全体参战民警致以亲切的问候!  </p><p class="ql-block"> 此案在短时间内成功告破,打了一场漂亮的速决战!有力地震慑了犯罪,弘扬了法制……”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没错,与魔鬼曹辉过招九十二个小时后,我们赢了!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2007年·元旦</p> <p class="ql-block">  附:作者简介   </p><p class="ql-block"> 白平,贵州省公安厅退休干部。七九年师专毕业后步入警坛,曾任黔西南州公安局局长。贵州省作家协会会员。</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补记: 近日,一发小不知从何处看到了我的这篇昔日拙作,于是转发给了我。</p><p class="ql-block"> 记得此文是笔者当年利用元旦三天假期,在办公室里一边构思、口述,一边让单位俩位年轻民警,用电脑帮我记录打印出来的。定稿后,拙作在《黔西南日报》首发,随即在社会上产生了热烈反响。当天的“州报”加印后,仍“一报难求”。全国百余家媒体、报刊和网络平台,随后也纷纷转发了此文。大家对此案侦查过程和所涉情节、细节的迫切关注,早巳将此文的瑕疵和笔误,完全淹没、忽略不计了。</p><p class="ql-block"> 今天再次重温此案,眼前又出现了当年那一幕幕动人心魄的画面。</p><p class="ql-block"> 一晃,此案竟过去了近二十年。</p><p class="ql-block"> 至此,我谨将此文再送给当年参战的各位领导和同事们,让大家在心中留存一份记忆。同时,也留给自己在从警生涯中,那最难以忘怀的一幕……</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2025.10.12,于贵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