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字打头的最后一个生日

<p class="ql-block">  今天是我“5”字打头的最后一个生日。</p><p class="ql-block"> 五十九岁,像站在一座桥的中央,往后看是蜿蜒的来路,往前望是渐渐亮起来的晨光。这个年纪,不再急着证明什么,也不再怕失去什么。孩子大了,父母不在了,日子像一杯温茶,不烫嘴,也不凉心。</p><p class="ql-block"> 小时候,我妈每天忙着照顾我们姐弟三个,喂着家里的鸡鸭猪鹅,打理着房前屋后的小菜园和连队里分的自留地,还要去上班挣钱,我爸每天一早起来要么就带着连队的职工下大田地耕种除草收秋,要么就是伺弄那些他喜欢的军马,晚上还要在连部待到很晚才回家。他们根本就没有给谁过生日的概念,甚至我爸都不记得我是哪天出生的。</p><p class="ql-block"> 过生日,是从结婚到了婆家才开始的。那时候也就是家人给买只烧鸡或者炖条鱼,一家人在一起吃顿饭。每年简简单单地过一次,没什么欣喜也没觉得多开心,只是觉得一年一年在长大在变老。后来闺女结婚了,每年她们会陪着我过,给我买蛋糕,给我送礼物。年轮就在这每一次的生日过后增加一圈。以前公公会在我生日时说声“祝你生日快乐!”,今年他九十岁了,已经老到不记得不会说了。今年也是我没有双亲在的第一个生日。以前很羡慕人家六七十岁还能回娘家,还能照顾父母双亲,希望自己也能如此,而今这一切都成了奢望。</p><p class="ql-block"> 此刻倒数着这“五”字打头的最后一年,竟也生出几分不舍——不是怕老,而是舍不得这一段刚刚懂得如何好好活着的年岁。</p><p class="ql-block"> 年轻时总觉得六十是个“坎”,像个门槛,跨过去就得换种活法。可真到了这门口,才发现,不过是换了个数字,心还是一样的跳,梦也还在夜里轻轻晃。</p><p class="ql-block"> 今晚我给自己写了一封信,标题叫《致六十岁的我》。没写太多叮嘱,只说了一句:“别忘了五十九岁这年,你终于学会了对自己说‘算了’和‘值得’。”</p><p class="ql-block">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我也会照常醒来。只是从那天起,我再不是“五十几”了。</p><p class="ql-block"> 可我知道,真正的生日,从来不是年龄,而是某一个你忽然看清了自己的瞬间。</p><p class="ql-block"> 而今天,就是这样一个日子。</p> <p class="ql-block">  2016年,我在河边的步道上走着,蓝外套裹着身子,风从河面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远处城市的气息。那一年,我退休了。那一年我依然还是父母手心里的宝儿,还可以给妈打电话说:妈,我要回家吃饭。下班回到家还能吃上妈妈味儿的饭菜,还能跟爸唠唠嗑。</p><p class="ql-block"> 那一年,几个在北大荒一起玩耍学习的小伙伴儿相聚在济宁,这是几十年前绝对想不到的事情。我们是那么的开心,整个房间里充满了我们的欢声笑语。那时还没意识到,这样的合影,以后会成为翻出来就眼热的美好回忆!</p> <p class="ql-block">  2017年春天,我站在一片粉花前,树梢炸开的花瓣像一场温柔的雪。那年我开始学着用手机拍花,拍云,拍路上偶然遇见的光。后来在另一处水景边,我拍下拱桥和菊花,白石子铺地,像撒了一地的月光。那时我还不懂,拍照不是为了留下风景,而是为了记住自己还愿意停下来看风景的心境。</p> <p class="ql-block">  2018年,我彻底离开工作单位,回归家庭。那年八月,我和临沂的高同学在曲阜陪同来自北大荒的朱同学和他弟弟游览三孔。曾经高同学是我的同桌,朱同学坐在我后边,我们来自不同的连队,坐在同一个教室,那时候男女生是不说话的。那年五十多岁的我们却有说不完的话题,聊上学时候的事,说分别后的生活。</p><p class="ql-block"> 同年八月底婆婆重病住院,这一住,就是两个多月。在ICU走廊陪伴的日子里,见过许多生离死别的场面,从此更加体会到生命的脆弱,亲情的可贵。也从此更加珍惜生命,珍惜和亲人在一起的每一时一刻。</p> <p class="ql-block"> 2019年是退休后比较快乐和轻松的一年。那一年上了老年大学摄影班,结识了新朋友,学到了新知识。父母公婆的身体状况还算稳定,不用操太多的心。</p> <p class="ql-block">  2020年梨花盛得像一场梦,我举着相机仰头拍,红外套在风里轻轻鼓动。阳光穿过花枝,在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活着真好——不是因为有什么了不起的成就,而是因为还能被一朵花、一缕光打动。</p><p class="ql-block"> 这年八月,小小丫的出生,虽然让我忙碌起来,但是非常开心,我的生命又延续了新的一代。</p><p class="ql-block"> 迎接新生命的喜悦还没有淡去,另一个生命凋零了。被病痛折磨了十多年的婆婆终于解脱了,不再受罪了。对于我们来说既有不舍也有松一口气的轻松,照顾她是我们应该做的,但是看着她受罪真的是心疼至极。</p> <p class="ql-block">  2021年,我在花丛里走,粉色上衣衬着红花绿叶,相机挂在胸前,像一种仪式。那年秋天,多日的秋雨过后,带着我的小小丫去公园“晒晒”。</p> <p class="ql-block"> 2022年,我戴了顶帽子,围了橙色围巾,站在一片紫色花田里。我笑着,像在和什么告别。另一张照片里,我坐在金黄的花海中,粉色围巾系得松松的,眼神安静。那年我开始明白,美不是用来收藏的,而是用来经历的。就像这个年纪,不是用来焦虑的,而是用来和解的。这两张照片是母亲离世前拍的。</p><p class="ql-block"> 那年母亲在医院住了四十多天后永远地离开了我。母亲的离开是我一生的痛。母亲离世后,我自己身体出现状况才体会到她生病的感受和心理,我后悔!后悔没能竭尽全力照顾她。然而一切都悔之晚矣!</p> <p class="ql-block">  2023年,我和好友去峄山,去十里湖湿地公园,他们给我拍了好多照片。那一年,我走过了很多路,有的是陪孩子,有的是和好友,有的是独自一人。但每一步,都让我更清楚自己是谁。</p> <p class="ql-block">  2024年,我拍了许多照片。从中选出这两张。一张在绿意朦胧的背景前,一张对着红墙微笑。没有花,没有风景,只有脸和眼神。这是我比较满意的照片——不是因为好看,而是因为终于不再躲闪,不再修饰,坦然地和自己对视。</p> <p class="ql-block">  2025年的6月坐在水边的石凳上看流水,手机握在手里,没拍什么,只是发呆。另一天,我坐在长椅上看消息,粉衣衬着墙上的字,像一幅生活的快照。这些零碎的瞬间,不再追求意义,也不再刻意记录。它们只是存在,像我一样,安静地活着。</p><p class="ql-block"> 就在我59岁的这一年,我又失去了我最亲的人~我的父亲。我们整整照顾了四个多月,还是没能从死神的手里抢回他。59岁的我,再也没有爸妈可喊,没有爸妈的爱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