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每当暮春初秋时节，我总爱出门往河滩那边走。风里带着水汽和泥土的气息，还没走到水边，目光就先被那几株绿柳牵住了。枝条自在舒展，有的垂得极低，梢尖随风微颤，轻点水面，像是怕惊扰了水中的云影。</p> <p class="ql-block"> 常想起从前楚萍的河岸。那时还没有砌石堤岸，杂草丛生，柳林连绵，真真是“绿柳成荫”的光景。柳荫浓处常泊着一艘小船，船桨斜倚在舷边，船板上散着几片柳叶，像谁随手撒下的诗笺。石拱桥横跨河上，桥面的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发亮，倒影静静卧在水中，偶有蜻蜓掠过水面，水中的倒影便漾开清浅的涟漪，一圈圈扩散，又慢慢聚拢，连时光都仿佛慢了下来。</p><p class="ql-block"> 可惜这般景致，于二零一七年河道整治后便少了。我家门前那段河岸，只剩下五棵柳树守着新修的护栏。谁知第二年夏天一场大水，急流卷走了最靠水边的那棵，只留下个土坑，后来填上了碎石。如今剩下的四棵里，三棵已长到碗口粗，盛夏时能撑起一片浓荫，还有一棵小柳树，若丈把高，枝干还带着年少的纤细，幸倔强地向着阳光生长。每次路过，我总要在小柳树前多站一会儿，摸摸新抽的枝条是否更柔韧了，数数枝头又添了几片新叶，连树皮上细微的纹路变化，都想记在心里。</p> <p class="ql-block"> 这四棵柳树伴着河岸走过好几个春秋，在雨露里悄悄生长，在风霜中默默扎根。每年新春刚过，最先报春的总是它们，枝头先冒出星星点点的嫩黄，像跃动的光斑，不几日，嫩芽就舒展成新叶，风一吹，满树清香，吸一口都觉得心肺清爽，让人赏心悦目。都说“春江水暖鸭先知”，可在这河畔，最先知晓春来的，分明是这几棵默默生长的柳树。</p><p class="ql-block"> 如今我仍常去河滩漫步，目光总在这四棵柳树间流连。有时站在树荫下，看枝条在风中轻摇，恍惚间又见到从前柳林连绵、小船卧波的模样。那些熟悉的景致虽已不在，但眼前的柳树仍在生长，仍在年年春天抽出新绿，便觉得那份藏在河畔的诗意不曾流走，它随着这青青柳色，在岁月的更替中，静静地延续着。</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二〇二五年十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