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九队的批斗大会</p><p class="ql-block"> 一、夭才</p><p class="ql-block"> 我老了,前路不多,留给自己的多是些杂乱的或完整的生活片段。有时躺在床上任思绪飞翔,她穿过时光隧道,时而过去,时而眼前。交叉着、缠裹着,有时她们为错乱吵起来,而这个始作俑者是我。因为有些残存记忆很模糊,我只好在大脑里调整焦距,让记忆的画面能完整清晰。七十五年的漫漫长路,对已走过的我是一刹那,弹指一挥间。</p><p class="ql-block"> 时间穿越到1968年的冬季,这时候的我在黑龙江梧桐河农场九队上山下乡。从这年的11月5日开始,我光荣的成为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虽然没有诗人海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浪漫。但我骄傲,我自豪,想体会一下陶老先生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感觉。这是下乡后的第一个春节,当时的口号是和贫下中农过一个革命化的春节,所有知青都不能回家。春节要演出节目,二十几人的文艺宣传队就这样组建了,到春节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节目也算丰富多彩,有样板戏,活宝劇,相声、快板书、诗歌朗诵、独唱、小合唱、舞蹈 。我们的宣传队长是小学校的刘老师,一个活泼快乐的女孩。她1964年下乡,她是我们的队长也是姐姐,因为她大我们四五岁。一笑起来两个深深的酒窝,漂亮的大眼睛长睫毛一眨一眨的。她组织能力很强,我们的演出很成功。余下时间是十几个分场轮流汇演。生活需要歌声,灵魂需要慰籍。在那文化生活单调的岁月里,依然有文艺,有笑声。每年冬季的排练是我们的幸福光阴。呆在温暖如春的会议室,吹打弹拉唱,虽然时间暂短,却也幸福温馨。有些爱慕也在这里悄悄的萌生…… </p><p class="ql-block">节后刘老师去教课,我们冬天要到場院脱稻谷。有一天队长通知吃完晚饭在俱乐部开批判会,我们已经习惯了批判和自杀。在那个极左的年代批判会是经常的,令人惊讶的是这次批斗的对象是我们宣传队长刘老师,所有宣传队员都很吃惊。我们不知道她几天前就已被总场公安局逮捕了。罪名是反对伟大领袖毛主席。台上脖子上挂着牌子的刘老师,已没有了我们排练时的神采奕奕。她脸色灰白,毫无血色。可能是要她交代反对领袖的动机, 不停的审讯所致,她是说不出来的,反复的折腾铁人也受不了。这就是人在屋内坐,祸从天上来。</p><p class="ql-block">有一天刘老师在黑板上给学生写:我们伟大的领袖毛主席是天才。天字上面的一横没有写成绝对的水平,稍微有点角度。天则象夭,夭的谐音是妖,说领袖是妖才那是反动的,飞来横祸就这样扣在这年轻的姑娘头上。既然说你有罪,谁人听你辫说。一个迷,谁看了那黑板,谁能有这样天才的突发奇想和海阔天空的联想呢,又是谁向上告发的,黑板写完粉笔字要擦掉的。这一个字几乎毁了刘老师年轻人的一生。她从一个光荣体面的人民教师一下子变成了阶下囚,开除了教师队伍。精神受到了极大的刺激,本来就是个莫须有,可怜这老师,只能是那时空节点的倒霉蛋。她总比张志新幸运,最起码她还活着。</p><p class="ql-block"> 二、唯物辩证法</p><p class="ql-block">我们九队一排六十人,男女混编。男女各占一半,也是天公作美,当年和后来成就了不少美满姻缘。许多抱得美人归,地老天荒终不悔。佟化(已故)、钟地、许云昌(已故)都是高三的,他们应考大学,那时不招生,混进了我们的混成旅。佟化是宣传队的编剧,不少剧本是他写的,最好的是《三世仇》,我演了一个反面角色,挨了不少骂。他是我们排的“哲学家“,经常在宿舍讲辩证法。我也喜欢看艾思奇的唯物辩证法一书,不懂常向他讨教。有一天晚饭后,佟兄很高兴,站在土炕上,气度十足,大有学者风范。开始了他不知道的倒霉连连,检查不断的即席讲演。他充满激情、绘声绘色的说:根据辩证的观点,事物是发展,变化的。恩格斯比马克思高,列宁比马克思恩格斯高,毛主席比列宁高,将来会有人比毛主席高。其实他说的没错,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这慷慨激昂的演讲,像长了翅膀,不翼而飞第二天就飞到领导的耳中。我们的哲学家厄运来了,罪名是贬低领袖。林副主席都说四个伟大了,我们草民听着得了,还发高论,佟兄应了宋丹丹小品的话:这不是没事找抽型吗!接二连三的批斗进行了一周有余,批的佟化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心力交瘁,小脸瞬间廋了下来。一篇篇的检讨书在大会上念,没了夕日的风采,一个爱说话的人变得沉默寡言,再也不讲什么唯物辩证法了 这阳春白雪的东西哪是草民可谈论的。即使是洋博士,经济学家马寅初,不也因为人口论挨批斗了吗。无奈马老爷子骨头硬,说啥也不认错。他的名气太大,是中外知名的大学者,实践证明他是对的。可惜佟兄已驾鹤西去,或许在天国再讲辩证法吧。因为今天人大家都讲市场经济了,辩证法是研究者了。</p><p class="ql-block">三、江湖游侠</p><p class="ql-block"> 我们一排,挨斗专业户当属国庆先生。国庆是宁波知青,性格内向,嗜好云游四方。一年四季不知有多少天他在外面游荡,参加劳动很少。他儒雅斯文,强记博闻,说起话来条理清晰,无论你怎么着急,他总是微笑着娓娓道来。反修书记和林连长总是问我:国庆又去哪了?因为我是一排长,他是我的兵,领导问我是应该的。我只好说:他总是不打招呼不请假,脚底抹油偷偷的溜走,实在是鬼神莫测。你不知他何时走,更不知何时回来。领导有令,国庆一回来就要开他的逃跑,不劳动,不愿意接收贫下中农再教育的专题批判会。批判总是在我们的宿舍,十五米长的两面土炕坐满了人,批判会由海岩副连长主持,一批判就得一周左右。领导让他说都到哪里玩去了,他会如数家珍般的叨咕出他的游走路线,哪个分场,哪个农场,笔架山、宝泉岭、鹤立农场,十天半月一天不差的讲述出来,听的我们目瞪口呆。每次国庆都会深刻的检查自己,大会上的检讨书写的面面俱到,听的领导无法挑剔。他不偷不抢,不说不合时宜的话,就是逃跑不劳动,总不能把他开除球籍吧。过几天国庆又溜之乎也了。1973年我去到小学当校长离开一排,国庆还是游习不改。实在是无何奈何偷离去,神鬼莫测夜归来。</p><p class="ql-block">四、不爱劳动不挨斗的双刘</p><p class="ql-block">不爱劳动的,让领导没办法的是两个十六岁的双刘,一个棒刘(绰号),浙江洞头的,县委书记的儿子,一说话就流哈喇子。他是九队第一懒 ,一到田里,铁锹插到土里,半导体挂在锹把上,开始听评书,引得我们都跟着刘兰芳的说岳全传。令一个胖刘是佳木斯的,九队得二懒 ,一天收抄在袖子的闲逛 他胖的能有200斤,一身肥肉,能吃能睡,比八戒还懒,死活就是不干活。他们这么小不知怎么来的 ,两位少年就是个半拉子。我是他们的哥哥,经常帮他们干活,完成收割的指标。从种地开始一直到退休,习惯劳动的我总是先进生产者,实实在在的捡了不少便宜。我们这代人读书或许不多,但我们都锐意前行。后来知道中央政治局委员,有384名委员是知青。听了很高兴,好像自己也跟着借光似的。历史是不能选择的,后来有知青文学家们的知青文学和知青文化,历史使命和责任担当,使我们这代人成了改革开放的中坚力量,下乡从未后悔,历史车轮滚滚。前有古人,后有来者。念天地之悠悠,共复兴而向前。</p><p class="ql-block">2025.10.11</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