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游宁蒙甘散记（二）

河洛泛舟

　　银川的清晨，是被热腾腾的包子与暖粥唤醒的。一笼小笼包，一碗黑米粥，所费不过十元，吃得却分外妥帖，这西北的厚道，先就给了人一份好心绪。

车行不久，便到了沙湖。这真是一片奇妙的天地。南面是浩浩三万顷的沙漠，北面则是万顷碧波，沙与水，这两样性子截然不同的物事，竟在这里做了天造地设的伴侣，相互依偎着，成就了一幅阔大而又温柔的画卷。湖水是碧莹莹的，风过处，漾起粼粼的縠纹；沙丘则是金灿灿的，静静地起伏着，像一头酣睡的巨兽的脊背。这水与沙的边界，便被一丛丛、一簇簇的芦苇与荷池勾勒得模糊而富有诗意了。更有那不知名的水鸟，时而在苇丛中惊起，划破长空的寂寥。

　　乘一叶机动船向湖心去，船尾犁开一道雪也似的浪痕。待爬上那高高的沙丘，放眼望去，天地顿时为之一阔。湖水是那样的清，沙丘是那样的净，远处贺兰山的轮廓在晴空下显得格外分明。雨后清晨的光线照下来，湖面上便跳动着千万点碎金，闪闪烁烁的，教人几乎睁不开眼。在这里，无论是静坐还是漫步，心仿佛也被这湖水与金沙淘洗过了一般，变得同它们一样澄澈、安宁。

在沙湖的怀抱里，三个时辰竟如弹指一挥。

　　下午的光景，则交给了那座声名在外的西部影城。这里没有沙湖的天生丽质，却另有一种由岁月与人力共同雕琢出的、苍凉而古朴的魅力。那由黄土夯筑的城墙，高十余米，在西北特有的湛蓝天空下，显得格外厚重而沉默。墙堞、角楼、瓮城，都带着历史的风霜。

　　步入清城，仿佛一脚踏进了旧日的街巷。两旁是些卖手工艺品的铺子，贺兰石的雕刻，红艳艳的剪纸，都静静地陈列着，却又仿佛各有各的生命与故事。恍惚间，似乎能听见那早已消逝的叫卖声与欢笑声，在这古旧的梁柱间萦回。而那一道被称为“幸运之门”的城门，不知见证了多少戏梦人生的离合与悲欢。

　　明城则更是光影交织的迷宫了。《大话西游》里至尊宝与紫霞站立过的城头，《新龙门客栈》中风骚入骨的金镶玉周旋的厅堂，都原样地立在眼前。走在其中，那些熟悉的画面便如走马灯般在脑海里流转起来，仿佛一个转身，便能与某个仗剑的侠客，或是风华绝代的佳人擦肩而过。这黄土筑就的城，竟成了一座储存集体记忆的宫殿，让虚无的光影，有了可触可感的温度。

　　老银川一条街再现了上世纪50年代前银川的风貌，复古的街道、店铺，满满的怀旧情愫。

　　辞别影城时，天已将黑。坐上北行的大巴，心却已飞向了阿拉善，飞向了那传说中，生而千年不死，死而千年不倒的胡杨林。明日，又将是一场怎样的际遇呢？

有《水调歌头》一首为记：

驼铃醒朔漠，粥肆暖晨烟。

忽逢双璧嵌玉，沙海抱冰纨。

谁把贺兰晴黛，皴作琉璃万顷，白鸟破青天。

芦荻勾寒色，荷浪碎金钿。

越明城，穿清巷，溯流年。

土垣夯月犹记，紫袂与雕鞍。

恍听龙门夜语，又见至尊回眸，光影叠千般。

欲问胡杨约，星轨已西偏。

——2025年10月1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