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祗见清水河</p><p class="ql-block"> 常书喜</p><p class="ql-block"> 前日晚,遭到老同学傅杰林这位“老小孩”的一顿戏谑:“你们一帮小文人都是偏心眼,光说来我们村,却久等不来,难道我们村的山水人文故事你们看不上?今儿郑重地告诉你,我们村的清水河又冒了出来,汩汩而涌,湍湍而流,瀑瀑而坠,奇景异象,一年才得一见,难道还不值得来看看吗?”一通幽默而文绉绉的诘问,我理屈词穷,无以回怼,应早答应过人家的多次邀约,一直因故未能成行。这次,天贶良缘,清水河的再次出现,观赏,不能不去;契机,不可错过。遂约上几位文友,慕清泉为引,顶雨雾作弁,来一次寄兴寓情的探索与品味,慰以回馈老同学的这般玩味和爽切的美意。</p><p class="ql-block"> 后郊村的清水河我是早知道的。还是在东岗工作期间就去看过一次,很奇怪,很神秘,很不可思议。但未曾细究,也未曾深捋,总是简单的猜测为雨霪为溅或困山之水,习以为常吧。这次,看了清水出处,看了旧池遗迹,看了渠道蜿蜒,看了流瀑入库,看了碧波荡漾,又看了周围的山势,不禁醍醐灌顶:这方山水是有灵性的,这淙淙之水是应善而来的,这神来之笔是有玄机的。并非溅水或困山之水那么单纯、那么乏味、那么普遍、那么一般。</p><p class="ql-block"> 溅水大多出自花岗岩的沙石山体,雨水丰沛季会从山麓的最低处或断崖的根处洇出,形成微小细流,雨霁即停,晴晒即干,一般不会形成河流。后郊村的清水河源自纯石灰岩山体的缓坡中间,村庄在下,清泉在上,泉涌处正好在一如篮球场大小而向下倾斜的青石板上,平整如盖,自然造化,无缝隙却布满纵横交错的纹理,有的细如丝缕,有的粗如衣褐,有的状如窗棂的花格,有的酷似纸布裱糊的袼褙,还有的略微隆起、直直的南北贯通,像是道道挡水的圪楞。偌大的平台下方有一天然石缝,成凹窝状,约有三米多长,泉水就是从此冒出来的,似有一种无形的推力,使三泉鼓泡翻涌。上世纪五十年代之前,此处平素一直有水流出,即便旱季也涓涓而不竭,遇雨即可从深达3m或深不见底的三个碗状的眼洞中涌出,流到山下沟底村庄的池塘中,再满溢南渐折东而入黑龙潭。从出水口三泉汇聚而拧成一股溪流,过塘又流经芦家寨村东的折弯处,足足有三华里长。听村上的老人们说,只要一场雨后就出小水,两场雨后即涌大水,连霪6日,泉水喷涌且带“咕咕”声。雨霁放晴时,河流可月余不息,清水河的美名故此而来。</p><p class="ql-block"> 这样的涌泉,没有季节之分,除冬季外,春夏秋三季,只要有雨就会涌泉,自古洎今,律定不变,基本上每年都会有泉水涌出,最多的一年可见三次。随着村庄的扩大,以及附近域内外地下水的过度开采,如今的清水河源,待联雨3日才会有水流出,雨霪一周也只能三泉涌候、一泉涌旬,最长20余日则会细流欲断。尽管如此,村上还是为这方神水添置了安放之处,先是于1957年在村庄的北上方修一池塘,可容水2000余立方;后于1966年重修为小型塘堰,可容水4000余立方;又于1977年在原有的基础上扩建成一中型水库,长85米、宽33米、高11米,可容水30855立方。并早于1957年弃旧池建新塘时就已修筑了长300余米的引水渠,顺着山坡的走势,曲折逶迤如一条长蛇,或明或暗,穿行于村中的房前屋后,直抵库塘,一泻入瓮。渠道也经过多次改造加固,如今是纯水泥一次性浇注成型,沿途无一预留出水口,以防渗漏。清水河源源不断地注入库塘而得以储存,平添了一阔明镜,满足了村里人畜的食溉用度,发挥着其最大的效能,甚达极致。</p><p class="ql-block"> 清水河的水是清澈的、温润的、甘甜的。村中20年前曾于东山脚下打了一眼机井,又于东山头上建了压力池,家家户户实现了自来水供给。可同样是深层石灰岩中的水,井水却钙质含量高、沸反生碴;清水河的水也许是经过了看不见的多层过滤,几乎不见水锈。人们还是喜欢从渠道上或抽或引入自家的水井中,用作煮饭和饮用,天热时,多数年轻人会把它当矿泉水喝,舀上一瓢直饮,好不惬意。</p><p class="ql-block"> 清水河悠悠万世,被傅姓先祖发现后,在此栖居,繁衍生息了1000多年,靠着一河清水,蹲守石门之脉,躬耕两沟厚壤,遍播群山之青,以石门立关隘,垒山寨,开疆拓土,开枝散叶。清水河尽情地流进了傅姓的基因里、血脉中,以致孕育了芦家寨、岩峪、南坡、县域、安阳域等,以及域外15个省份的傅姓移民共达四万余众。</p><p class="ql-block"> 一条清水河,来自山沟沟,低调人不知,清泉石上流。就是这条不起眼、不知名、时不时冒出的一汪溪流,也孕育出了一方红色土地,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时期,这里扼守着通向河北的古驿道南端,曾是八路军干部培训基地,从这里走出的青年才俊和优秀干部仅后郊村就有100多人,其中处级以上15人,省部级3人;曾是林北县粮食仓库的集散地;也是当时县内最大的军鞋库。均通过人挑马驮,西上盘山道,直达王墓恼,上七下八至漳河畔的王墓村、古城村,涉漳运抵战场,为夺取战争的胜利奉上了不可赀计之力。</p><p class="ql-block"> 至于原本的石门为什么改为后郊,是否也与清水河有关,不得而知。但清水河出于石缝,绕村而过,似有环城之意,就有城郭之假想。相比50华里外的县城府衙,护城河深贯通,城墙高耸威严,真城与趣城遥相呼应,曰郊也就不足为怪了。</p><p class="ql-block"> 当下,清水河依然流着,且势头不减,水库已灌注了一半有余,如霜降前还有雨,河流不断,满溢指日可待。水库的名字也很耀眼——“曙光水库”,应了曙光洞、曙光扬水站、曙光渡槽的时代印记,应了清水河的灵气,曙光在前,清水河也披上了曙光,成了山沟村厍的金字招牌。库水潋滟,水光山色,“猗欤哉,伟欤哉”!</p><p class="ql-block"> 无疑,清水河是后郊人的母亲河、生命河。尽管不是长流河,纯属间涌之泉,水源处却无修造之痕,无置庙之祀,少偈咒觊觎之虞,更无奋楫乘舟之假。后郊人愿意把季节性的溪流称为河,且前缀“清水”二字,意指山为骨骼铮铮,水当血脉绵绵,“清”且兼具了敬畏与魂魄。再加曙光映照,钟灵毓秀,人杰地灵之地,名不虚传。</p><p class="ql-block"> 清水河,心中的河,福水长流,青山郁远,蕴积“春以周而复始,灯火葳蕤,世人皆唱桃之夭天,见你方知灼灼其华”。</p><p class="ql-block"> 2025.10.11</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