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厂旧事】初闯法院

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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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部分照片由AI制作

　　说出来不怕别人笑话，在这家国企老厂干了几十年，因为工作的原因，代表组织去过医院和殡仪馆很多次，法院只去过一次，这也是我人生第一次和法院打交道。

上个世纪90年代，我们这个国企大厂改革改制后，厂里工人的收入却不断下滑。记得那年我厂的职工最低工资水平仅比上海市职工最低标准高出十几元，那时职工月平均工资也就一千元多一点。

　　坚持多年的习惯，我每天上班总是骑车（因为厂区大，班组多而分散）到各个班组看看，了解一线情况。有一天 ，兜到机修工场间，看到平时总是乐呵呵的钳工小盛师傅愁眉苦脸，我主动询问有何不快。他便说：“阿哥（由于平时和班组职工比较随便，大家都是称兄道弟惯了），我碰到触霉头的事体啦！”说着他的眼圈就红了。

我让他别急，慢慢地说。

他接着说：“我接到徐汇法院的传票，是上海移动公司告我恶意拖欠他们话费7000多元，要上法庭啦！这可是我这个穷工人半年的工资啊！想想很莫名其妙，我之前曾接到过法院两次电话说我欠移动话费，因为我用的是联通公司手机，和他们移动根本不搭界，因此就不理睬他们，这下好了，法院寻上门来了。”

听他说罢，我就安慰他：“小盛，你别急，我们共产党是讲道理的，我帮你去说理！”其实我心中也没底，几十年来还从来没和法院之类的地方打过交道，对于法庭上的情景也只有电视上看过。

于是我将盛师傅的事情及自己准备揽下这个“份外事”的打算向厂党委书记作了汇报，书记的答复是“你自己看着办！”

在当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大氛围中，我理解这句话就是对我的支持。

庭审那天是个36度高温日，我拿着厂办开的介绍信（证明我的身份）陪小盛师傅各骑一辆自行车冒着烈日从厂里来到地处南丹路宜山路口的徐汇区人民法院，到达法院时已是浑身汗水哒哒滴。

由于第一次进法院，不懂安检规矩，还出了一些小洋相，比如衣服里的钥匙及硬币都要取出检查，我不由自主地埋怨了两句：“怎么把我们当嫌疑分子啦？”遭了法院里的人鄙视的白眼，潜台词应该是：“你这人大概第一次来，属于拎不清！”

　　所谓庭审其实就是调解，第一次进这个小房间还有点忐忑不安，房间里共有五个人，坐在正中前方的是一位严肃的女法官和一位记录员，左侧一排座位上仅坐了一位移动公司的律师，右倾一排座位上坐着小盛师傅和我。房间里的气氛有点压抑。

女法官宣布调解开始。

移动公司律师简单发言提出7000余元赔偿损失的主张，然后还拿出手机入网申请单的原件及小盛的签字的复印件。小盛师傅马上进行反驳，他说自己的身份证从未脱身，你那张入网申请单上的签字不是我的笔迹，不信我们可以马上验笔迹。

我接着发言做了一回大兴辩护律师，我说盛先生是我厂一名普通工人，他仅有的一个手机是联通的，他从来没和移动打过交道，况且申请单上的签字也不是他本人的笔迹，这表明移动公司在审核入网环节上存在管理问题。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请移动公司拿出让人信服的证据。

那位移动公司律师大概也是例行公事跑一趟，听了我的发言后仅说了一句“我回去汇报汇报”就没声音了。

最后法官宣布庭审结束。整个过程大约20分钟。

　　分手时法官得知我的身份有点意外，她说：“这么小（7000元）标的的官司还劳驾单位领导出面，你们单位对职工真的很关心！”

我答道：“7000多元在你们眼中肯定是个小数字，可是在我们这个困难国企的职工眼中就是半年的工资收入，是个大数字”

那位法官惊叹了一句：“你们国企的工资这么低啊！”

此案最后以移动公司放弃索赔而了结。

当时我管这个闲事的动机很简单，就是职工平时叫你阿哥，你就要拿出阿哥的腔调来。因为，群众的事再小也是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