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云天⑤

独孤玥

　　泰宁的尚书学院是明朝天启年间的兵部尚书李春烨的府第。李淳安是穆怀书的表哥，也是李春烨的后人，女儿李云娜考入上海复旦大学后，举家迁移到上海落户，只有每年清明时节才来祭拜祖先。

也曾经劝说穆怀书到上海做生意，而穆家许多生意往来还是在福建这一带。　　　

在穆岚的记忆里，李云娜是一个非常开朗活泼的姐姐，她打心眼里就对这个表姐敬佩和崇拜，虽然是贵族千金，但是从不摆架子，而且没有丫鬟伺候，家里除了那个看门的乔大爷和做饭的柳婶娘，其他事情都是伯母料理，更没有姨太太。

而且不仅如此，表姐还是一个独苗苗，李伯父思想开明前卫，他说“女儿也是传后人”。

自从早两年他们一家子都去了上海，尚书院他们都没有来过。梦茹挽着穆怀书、穆祥和穆宗，穆岚一行人轻车熟路的来到尚书府第。

还未进门就看见门匾上“尚书第”三个大字，乔大爷老远笑脸相迎，穆宗第一个就穿进大门，像个不速之客一样，惹的穆岚跟着他跑，一边跑一边喊：“娜娜姐姐，你在哪里啊？”

穆祥害怕妹妹摔跤，一路跟随其后，尚书第除厅堂、天井、回廊外，全为砖石木结构，在当地这是一所豪宅，但是早就人去楼空。

昔日的大家族土崩瓦解，逃的逃，迁的迁，也有的像李淳安一样，跑到外地发展，只是清明时节再回来。

“爹爹，云娜姐在哪里呢？房间太多了，我找不到云娜姐的厢房…”穆岚东看看西瞧瞧，一旁的穆宗拍手大笑：“哈哈！我知道云娜姐是哪个厢房，就是不告诉你，嘻嘻！”

　　穆祥瞪了穆宗一眼，拉着她的手“哥哥带你走，下次可长记性了。”穆岚一路乖乖的跟着，不敢乱跑了。

院内的门楼，全用条石构筑，墙面匾额、柱梁和须弥座均精雕人物、飞鸟、卷草、团花等图纹，并用重叠斗拱构成。　　

从南端起分别题刻着“尚书第”、“柱国少保”、“四世一品”、“礼门”、“义路”、“曳履星辰”、“依光日月”、“都谏”等字样，匾额的枋檩柱头雕刻着各种精巧图案。

而梦茹还是梳着牡丹头发髻，【帆船头、雀尾头、蚌珠头是晚清汉女常梳的发髻。】上衣穿着蓝宝色袄衫，下身穿着同色系的百褶裙，每条细褶还用金线绣出精致的花纹。裙下是三寸金莲摇曳生姿。

梦茹袅袅婷婷地跟随其后，穆怀书和穆祥从“四世一品”园门走进去，穆宗早走在前面，只见穿着一身西洋服的李淳安和穿着一身学生装，剪着短发的李云娜立在前厅中央等候着。

李淳安的着装与这雕梁画栋的古宅显得格格不入，梦茹与穆怀书和李淳安父女见面寒暄几句后，李云娜和穆怀书打了一声招呼后，便陪着穆岚和穆祥、穆宗去院子里游玩去了。

一番客套话后，两个男人便在大厅的雕花红木椅上分别坐下，梦茹和柳婶厨娘到厨房张罗着午饭。

李淳安和穆怀书谈的兴致勃勃，午膳时分留着他们一家子吃饭，柳婶娘是福州人，擅长做各种风味小吃扁肉燕、海蛎煎、芋子包，五香卷，肉粽和各种面食。

一连几天云娜和穆岚、穆祥和穆宗都粘着一块儿，云娜很久没有去上清溪游玩，于是带着他们一起去。

　　穆老爷非常有经商头脑，生意做大了以后就开起了药材店民国初年时局动荡，军阀混战，四分五裂，民不聊生，饿殍遍野。

穆家世代经商，祖先留有不少产业，良田百亩，后来都被国民政府没收充公，到了穆老爷手上就只有现在居住的偌大一个宅院和少许田契和药材种植基地。

福伯是伺候穆怀书父母亲的管家，后来年纪大了就看守穆府大门，平日里浇水修剪花草植物，穆怀书体恤他孤苦伶仃一个人，也就把他留在穆府颐养天年。

穆怀书年轻的时候因为贩卖药材生意经常往返两地，久而久之就认识了做茶叶生意的李信，而李家祖辈也算是个书香门第，后来弃文从商，有一女小名叫梦茹，自幼就缠足且容貌俊秀，尤其擅长女工和刺绣，文采也颇出众。

两家联姻真可谓门当户对，天生绝配。生长子撂下病根，多年以后又生了穆岚，身体每况愈下，大有油枯灯灭之势。心腹丫鬟褚凤英也和李梦茹一起陪嫁到穆府，次年和穆老爷圆房诞下一子，母凭子贵便顺理成章做了填房姨太。

穆怀书娶妻生子后父母相继离世，穆祥倒是依稀记得他们的音容笑貌，而比他小七岁的穆岚就懵懂无知了，穆家子嗣单薄，穆怀书只有一个姐姐，远嫁他乡，穆岚兄妹对这个姑姑的印象非常淡泊，许是因为交通不便的缘故吧！

由于梦茹产后体虚，修养了大半年之久，穆怀书用中药替梦茹调理，夫妻之间相濡以沫，举案齐眉，兄妹俩乖巧懂事，自是寸步不离母亲左右。

　　褚凤英跟随梦茹多年，一直都非常细心体贴照顾，她的儿子穆宗自小被宠溺娇惯，比穆岚大两岁多，经常在一起嬉闹，把穆岚捉弄的哭哭啼啼的，也不怕穆祥呵斥他，吓唬他，但是一提到穆怀书，就吓破了胆，对于穆怀书的畏惧已经起到了威慑作用。

穆宗虽然是姨太太生的，但是毕竟是男丁，穆怀书也是很疼爱的，只是他爱的方式有点太严格甚至于苛刻，小孩子之间会攀比的风气，也是他经常拿穆岚去和他比较，以至于后来穆宗看见穆岚就来气，总是想着法的捉弄她。　　　　

这一年旱灾非常严重，百姓们苦不堪言，米价一天一个涨，而穆怀书因为往年一直都大量收购，囤积了不少粮食，他之所以这样做，都是平时看报纸的缘故。

薛管家是穆岚出生后不久来穆府的。当时因为种植药材，急缺这方面经验和知识的人，他四处打听，三顾茅庐。

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人人自危，只图温饱，有人不惜一切想聘用他，薛管家感激涕零从此不再孤单漂流，这一呆就是大半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