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之大变局（21）——1901年清末新政③

大河流

网页链接慈禧本来对立宪嗤之以鼻。当年康有为搞变法时就曾倡言过，老太太至今还恨得牙痒。然而时势流转，不仅皇亲国戚纷纷跟风附和，更有心腹巧言令色说动慈禧：“立宪可保皇上世袭罔替，大清江山永固！”。

1905年（光绪31年）9月24日，清廷终下决心，派遣镇国公载泽、户部侍郎戴鸿慈、湖南巡抚端方、兵部侍郎徐世昌、商部右丞绍英五大臣启程出洋考察，为立宪做准备。结果革命党人（光复会成员）吴樾怀揣炸弹，混入车厢，刺杀五大臣。吴樾当场殒命，载泽、绍英负伤，考察被迫延期。

这一刺杀事件，折射出当时中国政治思潮（改良与革命）的激烈碰撞。以孙中山为首的革命党是要以暴力的革命手段将清政府彻底推翻。他们反对“君主立宪”，不希望这种政治变革能够取得成功，认为清政府是以立宪之名行专制之实，一旦立宪之后，君主世袭，建立共和将更加艰难。

然而颇具反讽的是，爆炸声后，舆论却一致倒向清廷。中外人士大多不认同以暴力阻挠政治探索，同情改革。革命党陷入孤立的境地。

慈禧反而来劲了，甚至暗忖：“敌人所反对的，必是对我有利之事！”。

12月7日，新组建的考察团第一组戴鸿慈和端方出发，1906年1月14日，载泽率领的考察团第二组也出发了，考察了日本、美国、英国、法国、德国、比利时等13个国家。夏秋之际，考察团先后回国，并进呈了一份主张“强国必须宪政”的考察报告，认为立宪可以“皇位永固”、“外患渐轻”、“内乱可弭”。

1906年9月1日，清政府发布预备立宪诏书。虽然说全面改革姗姗来迟，但在清末新政开始五年后的1906年，清廷总算是在政治上开启了君主立宪的实践。

1907年，设立资政院（中央）和各省咨议局，作为立宪的过渡性议会机构。

1908年9月清政府颁布《钦定宪法大纲》，宣布以9年为限，设定1917年实行立宪。

11月，光绪帝、慈禧太后相继去世。12月，3岁的宣统帝溥仪继位，其父载沣摄政。这位25岁的王爷遵循皇兄光绪帝的遗嘱，试图推进立宪的进程，却威信不足，难以驾驭腐败横行的满族亲贵。他后来罢黜袁世凯，重用满人，又丧失民心，使汉族官僚心灰意冷，渐趋转向支持革命。

1909年（宣统元年）10月，各省举行地方咨议局和中央资政院代表的选举。

1910年10月作为临时国会的资政院在北京成立并举行第一次会议。（按计划，要到1917年颁布宪法时，国会才会成为常设的机构）

九年之期，恍如长夜。1908年秋至1910 年，立宪派发起四次大规模的请愿活动，请求朝廷“速行立宪”，成立责任内阁。前三次请愿均遭清廷强硬拒绝，部分代表甚至被逮捕流放。第四次请愿虽迫使清廷勉强同意将预备立宪期限缩短三年（改为 1914 年），却仍无法满足立宪派的核心诉求。

1911年5月，载沣任命庆亲王奕劻为内阁总理大臣，筹组新内阁。新内阁共有13名成员，其中满人8名、汉人4名、蒙古人1名，8名满人当中有6人为宗室、1人为爱新觉罗氏。

消息一出，天下哗然。当时的革命党和立宪派讽刺其称为“皇族内阁”，时人也认识到清政府并非真心实意地想要建立民主宪政制度，让渡权力，而是企图以立宪之名，安抚国内各阶层，平息日益高涨的革命呼声，同时向列强展示其改革决心，换取列强的支持与认可，从而巩固摇摇欲坠的统治。

期望宪政救国的士绅与新生的资产阶级立宪派彻底失望了。他们痛心疾首，湖北咨议局议长汤化龙、湖南议长谭延闿、四川议长蒲殿俊等著名人士，愤而回省，转而与革命党人共商救国大计。立宪与革命，遂由对峙而合流。

回望晚清的改革历程，洋务运动试图“师夷长技以自强”，却在甲午战败中暴露其局限；戊戌变法追求制度变革，却因触动既得利益而被保守势力扼杀；义和团运动则以反对变革的最极端的形式，招致八国联军的残酷报复，宣告了盲目排外与固守传统的破产；清末新政废科举、练新军、筹备立宪，每一步好像都踩在了时代的节点上，却每一步又都慢了半拍。因为庚子之后，中国已彻底失去了渐进改良的机会。

晚清的悲剧，不在于不改，而在于一个“迟”字。历史给了王朝自我革新的机会，却不会给它无限期的试错时间。当改革的诚意被“皇族内阁”耗尽，当立宪派的期待转为绝望，当“保大清”与“保中国”的矛盾彻底爆发，当变革成为唯一的选项，而旧有的体制又无力承载真正的变革时，王朝的落幕与新时代的开启，便成为历史的必然。于是，大清帝国的命运已然注定，大清王朝的崩塌便已成定局。

法国著名的历史学家、政治家托克维尔曾警示：“对一个糟糕的政府来说，最危险的时刻就是它开始改革自身之时。”。清廷迟到的“新政”，恰成谶语。

当改革一再延宕，希望即化为愤懑。历史留给大清的窗口期，终于砰然阖上。清末新政未能挽救大清王朝，反而催生新思潮、新势力，加速其崩溃。“救亡” 思潮从温和改良转向激进革命，“驱除鞑虏，恢复中华”的口号日益深入人心，而康梁等改良派坚守的“君主立宪”，也因光绪帝的去世失去了最后的精神依托。清廷本想以改革续命，却不曾想亲手为自己敲响了丧钟。

2025年08月25日于湖南衡阳

查看原文 原文转载自微信公众号,著作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