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涩的知青岁月(六)

平凡人生

<p class="ql-block">美篇名:平凡人生</p><p class="ql-block">美篇号:294635792 </p><p class="ql-block"> 在历史的长河中,知青岁月是一段独特而深刻的记忆。对我而言,那段日子宛如一首激昂与苦涩交织的乐章,至今仍在心中奏响……</p><p class="ql-block"> ——题记</p><p class="ql-block"> 在江南塞北,哪里最美,</p><p class="ql-block"> 大寨的山呀,大寨的水……</p><p class="ql-block"> 这是上世纪七十年代,农业学大寨群众运动流行的歌曲,大江南北谁都会唱。</p><p class="ql-block"> 随着秋收秋播的结束,乡村人繁忙的劳动就暂告了一段落,进入了农闲季节。 </p><p class="ql-block"> 是时,历史的车轮已驶进到一九七七年十一月,“四人帮”倒台,“文革”结束已经一年有余。然而,农业学大寨群众运动,还是二十世纪内实现农业现代化的路径之一。</p><p class="ql-block"> 我所下乡的奎文大队也和全国各地一样,掀起了农业学大寨治河改地的热潮。</p><p class="ql-block"> 说干就干,在没有科学规划,没有测算工程量,更没有考虑到民俗情况下,竟然三锤两棒定了音。要在村前丁水河上游,把延伸到河边的一座较低土石山——堰爬嘴,从中间劈开,再建一道拦河石坝让河水改道,实现河谷荒滩变良田的宏伟梦想。</p><p class="ql-block"> 一位名人曰:“人类文明来源于河流的泛滥……”丁水河是奎文人的母亲河,养育了河流两岸的村庄和阡陌,田畴与人群。</p><p class="ql-block"> 是的,丁水河不知流淌了多少年,逐渐在此冲积了一片不大的三角洲,村庄就依山傍水坐落在这一片平坦之地上。水河自西向东流淌,因村东边横亘着一座南北走向的山坡,河水向东折了一个弯道,又调头向南缓缓流去,不舍昼夜,就漫滩成了一片近千亩的河滩。</p><p class="ql-block"> 应该说,村庄的地理地貌,这大片的荒河滩,为治河改地创造了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p><p class="ql-block"> 人说,一个地域的历史文化是会传承的。在人们的认知里,奎文村有着厚重的历史文化,这里人杰地灵,是一处风水宝地。村庄三面环山一面临河,312国道从东往西,跨过两山夹一个较险的关口从村中穿过。关外关内地势落差十多米,南面有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叫翠屏山,山上有一座哪吒庙遗址。据村庄的老人们讲,该村是传说中神话故事哪吒故里,原叫陈塘关。陈塘关这个名字有点神化,有点过于自然主义,历经岁月沧桑,慢慢地就演化成为奎文关。在春秋战国时期,这里是楚国和秦国边界上的一个重要关口,到唐王朝它又是商於古道上的重要驿站。历史上出过一个状元,清代中过两个举人,近代也是很辉煌的,曾出过几个职位显赫的牛人。</p> <p class="ql-block">  这种荣耀是一个地域的荣耀,与个人无关,而与这个地域的山水有关。 所以呀,一代又一代,繁衍生息在此的人们,对这里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水,格外的看重。村里有几个在旧社会念过私塾的老人,听说丁水河要人为改道,他们怒火中烧,叹息道:“这是造孽呀,这些不孝子孙,净干些挖老祖坟和岔板的事儿,治河改地净是胡折腾……”</p><p class="ql-block"> 可在大势压迫之下,谁也惧怕落个破坏农业学大寨的罪名,也就不敢再多言了。 </p><p class="ql-block"> 当然,也有一个开明的老者,他上过新学堂,年轻时走南闯北,他的见地,就很辽远了。他说:“改道就改道吧,改道也有它的好处。历史上黄河不知改了多少次道,才孕育了华夏文明。实践证明一条不断改换河道的河流,才使河流两岸的农耕生活充满生机……”</p><p class="ql-block"> 反对治河改地的村人们,听了这文绉绉且富有哲理的论调,愤愤不平地讥讽道:“你真是个腻磨蛋,就你有学问,整天嘟嘟喽喽,嘟喽个啥呀……”</p><p class="ql-block"> 听得他脸上像火烧了,滚水烫了,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p><p class="ql-block"> 大队干部可不管风水不风水,破坏不破坏自然生态,有意见没意见。在公社领导的支持下,心里立刻火烧火燎起来,定要在农田基本建设方面大显一下身手,要人定胜天,把荒滩改造成良田。不仅要震动全公社,震动整个西峡县,还要放个“卫星”让全南阳地区人民都看看。</p><p class="ql-block"> 就这样,倾全大队的洪荒之力,誓要把这个千年流淌的丁水河改道。</p><p class="ql-block"> 这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工程,是要有仪式感的,是很值得张扬的。</p><p class="ql-block"> 七七年这一年的冬天,西峡的雪很大,虽然没有燕山雪花大如席,也是我见过最大的一场雪。</p><p class="ql-block"> 雪过天晴,凛冽的风像刀子刮过白雪皑皑的原野,堰爬嘴上,丁水河畔,彩旗飘飘,人声鼎沸,高音喇叭播放着高亢粗犷的豫剧唱腔:</p><p class="ql-block"> 朝阳沟寸寸土</p><p class="ql-block"> 汗浇血染</p><p class="ql-block"> 我说道:需要时</p><p class="ql-block"> 我敢闯火海上刀山</p><p class="ql-block"> 老支书忆苦思甜那天夜晚</p><p class="ql-block"> 灯光下你可曾写了日记一篇</p><p class="ql-block"> 日记上曾洒下热泪点点</p><p class="ql-block"> 表决心在农村改地换天……</p><p class="ql-block"> 公社书记在开工仪式上慷慨激昂,农业学大寨,实现农业现代,就要像大寨人那样,与天斗、与地斗、与大自然斗、定能人定胜天。希望你们大队三两年内,实现良田翻倍,粮食产量超“纲要”、过“黄河”、跨“长江”。</p> <p class="ql-block">  一时间,河滩成了一片欢腾多彩的海洋。把农人们的情绪煽得热血沸腾,把整个工地渲染得热火朝天。没有现代化的机械轰鸣,人们用最原始的劳动工具,演绎着人定胜天的豪情。那锹镐与沙石摩擦的“嘶啦”声,石头滚落的“轰隆”声,和此起彼伏用尽全身力气的号子声响彻云霄。</p><p class="ql-block"> 我们几个知青,经历了秋收秋播的劳动锻炼,已和社员打成一片,成了地道的农民,没有理由不参加到这场轰轰烈烈的治河改地工程中去。</p><p class="ql-block"> 这治河改地的活呀,在某种程度上说,是很美的一项劳动,也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我乐意到工地上劳动。只有这项工程,队里才能动用储备粮升火做饭,管吃管饱。哈哈……这即解决了天天做饭的烦恼,又省下了自己的口粮,还能感受一下几百人会战的宏大场面,何乐而不为呢。</p><p class="ql-block"> 工地上的劳动是非常繁重的,体力消耗很大,再叠加上平日里缺粮少油,我的饭量特别大。说了不怕人笑话,有了这管吃管饱的好事,年青的我当时一顿能吃一斤面的馍,再喝两碗稀饭。尽管是这样,不到吃饭时间就饿得饥肠辘辘。</p><p class="ql-block"> 清楚地记得,一天午饭的主食是玉米面锅贴。那锅贴金黄金黄地散发着浓郁的玉米清香,真好吃。我狼吞虎咽地一口气吃了六七个。</p><p class="ql-block"> 同在一起吃饭的几个女知青,被我的吃相和饭量惊得目瞪口呆。比我早一年下乡的同队女知青史x珍,我平时叫她小珍姐。取笑我:“刘小弟呀,你这是要把生产队的储备粮吃光的节奏……”</p><p class="ql-block"> 唉,丢人现眼呀。可我感觉这是我有生以来,吃得最恣意,最醇香的美食。多年后偶尔在饭店吃到玉米面锅贴,再也吃不出当年的味道了。</p><p class="ql-block"> 施工中,壮劳力不是开山劈石,就是跳入冰冷的河水里挖坝基,只有拉石头可根据每人的能力去拉多拉少,是相对轻松的活。队长挺照顾我们几个知青的,分配我们拉石头。我和一同下乡来的知青王x光,及本队一女青年一辆架子车,任务是把碎石从堰爬嘴山上拉到五百米外的河堤下。</p><p class="ql-block"> 这个女青年和我们年龄相仿,出身于一头沉家庭(父亲在外工作,母亲在家务农的意思),家境较好。她身材匀称,肌肤雪白,深目高鼻,全身充溢着青春的风采,是村花级别的存在。尤其是她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偶尔一笑,有一种令人迷惑的美感。队里一位余姓的男青年,他可能对这位女青年有点想法,见她被分到我们一组,吃醋了,带着坏坏的笑容,酸溜溜地对我说:“这样的好事咋就轮不到我呢,你可真有艳福呀,男女搭配干活不累……”</p> <p class="ql-block">  只可惜他想多了,我当时才十七岁,不解风情。傻傻的我,只想着何日返城,尽早能有一份稳定的工作。</p><p class="ql-block"> 五百米距离,平坦大道上抽根烟的工夫就轻松搞定,在这里却漫长得如同长征。一条弯弯的简易便道,路上布满了前车碾出的深辙,坡度又大,路表面是冻得硬邦邦土层,底层却是稀泥潭,稍不留神就会人仰车翻。我小心地驾着车把,感受着车子的每一次颠簸和摇晃,就像驾驭着一匹难以驯服的烈马。 </p><p class="ql-block"> 下坡时,是最危险的时刻。载重的架子车一旦刹不住车,那后果将不敢想象,必须打起百分之百的精气神。俩人同时帮我驾车把,我用整个身子的力量向后仰,脚后跟死死犁进地面,吃力地一步一步往下走。</p><p class="ql-block"> 一趟下来,全身直冒冷汗,连腿都颤抖得站不稳。着实地让我们体验了一回,老日子里人们常说的一句俗语——上坡容易下坡难!</p><p class="ql-block"> 架子车陷在泥里了。王X光和我用尽了力气,可车轮纹丝不动,我能感觉到冰冷的汗水顺着脊沟往下淌,内衣早已湿透,贴在背上,又被河滩上刀子似的北风吹得透心凉。车上是堆得冒尖的青石,像一砣砣超重的铁块,沉得仿佛要把这辆木头架子车直接压散架。</p><p class="ql-block"> “ 一、二、三!”我喉咙里迸出一声嘶哑的吼声,脖子上青筋暴起。站在车轱辘旁的王x光和另一个同伴立刻将肩膀顶住车帮,全身的力量都压了上去。车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胶皮轱辘终于极其不情愿地从稀泥坑里向前进了一小段距离。就着这一点小小的松动,三人统一用劲,脚猛地蹬地,车子总算被拉出了泥潭。</p><p class="ql-block"> 直起腰,大口喘着气,白雾在凛冽的空气里一团团炸开。手背上往日冻裂的伤口,因刚才用力过猛又开始渗出血来,黏糊糊地沾在粗糙的架子车把上,心中顿时涌起一阵阵的酸楚。</p><p class="ql-block"> 同队的三个女知青则更惨。头包着围巾,撅着屁股,肩膀死死抵着车帮,哼哧哼哧地,一步一蹬地往前挪。</p><p class="ql-block"> 忽然,传来一阵惊呼。一辆架子车在下坡时歪倒了,石头滚落了一地。拉车的就是这三个瘦小的女知青——史x珍,李x敏,张x萍。此刻把她们吓坏了,呆呆地站在原地,哭丧着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如何是好。几个社员闻迅快速赶来,有人检查车轴,有人寻问伤着她们没有,有人默默地开始把石头重新搬上车,有人帮助她们拉车。</p> <p class="ql-block">  这时,生产队长也赶了过来。队长四十多岁,脸庞像是被阳光过多地亲吻过一样,泛着古铜色的光辉。他办事公道,情商很高,是一个很厚道的人。当他看到三位女知青虽拼尽了全力,可她们确实干不了又拉车,又装石头的重活,搞不好还要出伤人的事故。就走到她们面前,吧嗒一口旱烟,声音沙哑地说:“闺女,这活危险,明天你们三个就到工地伙房帮助做饭吧……” </p><p class="ql-block"> 见证了这情,这景,我的眼眶潮湿了。由衷地感叹:“我勤劳的父老乡亲们呀,你们是那样的淳朴,善良、热心……”</p><p class="ql-block"> 未完待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