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命圣地昆嵛山

人在旅途

昆嵛山，位于胶东半岛东部，横跨烟台市牟平区和威海市文登区，南北35公里，东西50公里，总面积约1750平方公里，主峰泰礡顶海拔923米，为胶东半岛最高峰，素有“胶东屋脊”之称。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电影《苦菜花》，红遍全国，也是从那时起，我对昆嵛山留下了一种神圣的印象，向往着能有一天一睹其风采。

1980年9月，我考学到了山东。1983年6月军校毕业，被分配到胶东半岛的莱阳，在76师226团2营6连当了一名排长。当年9月，连队到文登搞生产，我随连到了文登小洛顶。连队生产任务是种水稻。在小洛顶，76师有几百亩稻田，我们排负责约90亩的种植任务。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种水稻是个辛苦活儿，尤其是插秧阶段，每天早出晚归，收工时累得快直不起腰来。但是，当看到自己亲手插植的秧苗一天一个样的往上窜，就像看见自己的娃儿长个一样高兴。

搞生产是部队的光荣传统。1942年，守卫在昆嵛山根据地的部队开展大生产运动。出身南方的东海军分区司令员刘涌带着官兵们，在昆嵛山前第一次种植了水稻。他们把文登铺集北面的河滩苇塘开荒成田。稻子插上了，抽穗了，长成了，而且比其它作物都高产。第二年，大家都争着开苇塘植稻，到1943年开出的稻田达到千余亩，打破了敌人对根据地的粮食封锁。

1984年6月中旬，正是稻苗拔节生长的旺盛时节，我接到了上级命令，从2营6连调到3营“红九连”任排长。来不及犹豫，我告别战友，带着对没有实现去昆嵛山看看的遗憾，离开文登。人生没有回头路，但可以回望过去。现在想想，在文登小洛顶生产的那一年，是我离昆嵛山最近的一年，是我人生收获颇多的一年。我学会了种植水稻，育秧、整地、插秧、浇水、施肥及脱粒等，样样都懂了。我和战士们同甘共苦，顺利实现了从一名学生兵到干部的转变。

之后，我先后到潍坊、济南、济宁等地工作过，直到退休，也没有抽出时间到昆嵛山走一走看一看。不过有意思的是，我与昆嵛山有解不开的情缘。我在军校时，我的同班同学是文登的；我当指导员时，我搭档的连长是文登的；我转业后到地方工作，我的直接领导是文登的。他们对我的关心帮助都很大。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我发现，在他们身上都有这样的特点：正直有韧、吃苦敢拼、聪明智慧、朴实善良、好学上进。这也许是昆嵛山的民风和传统影响吧。

人间正道，天下为公。土地革命战争时期，为推翻反动统治的剥削和压迫，昆嵛山诞生了中共胶东特委，爆发了具有重要历史影响的“一一·四”武装暴动。暴动保留下来的昆嵛山红军游击队，在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中不断发展壮大，成为中国人民解放军4个军（第27、第31、第41、第32军）另2个师又25个团的起源。从这里走出了共和国3位上将、7位中将、17位少将，成长起以张万年、迟浩田两位军委副主席为代表的一大批解放军将领。昆嵛山所散发的革命荣光、优良传统，令人敬仰，“虽不能至，然心乡往之”。

6月26日，这是个好日子，我梦想成真。早晨，我和爱人从济南驱车前往昆嵛山文登无染寺景区。中午时分，车辆驶入昆嵛山地界。眼前仿佛一幅美丽的画卷徐徐展开。脚下的路弯延起伏伸向远方，漫山遍野的苹果园，一层接着一层，一片连着一片，果满枝头；远方散落着的被绿包裹着的山村红瓦房，俨然镶嵌在昆嵛山脚下的红宝石，美丽、宁和。

终于，我们到达了文登无染寺景区。无染寺，曾经是盛极一时的胶东第一古刹。取名无染寺，为“居之者六根清净，大得解脏”的意思。对我来说，最重要的这里曾是我们76师驻扎过的地方。车子停稳，我迫不及待地走下车观望。这里，位坐山门，依峦连峰，森林茂密，怪石密布，沟谷曲折，易守难攻，不愧是驻军的好地方。

1967年9月，76师进驻昆嵛山营区，师机关驻地就在无染寺，所属各团分别驻防在文登宋村、界石、葛家等地。1976年1月30日，76师和77师对调防务。76师机关到了栖霞，所属各团分别驻防在莱阳、桃村、即墨、福山等地。1987年9月，77师移师海阳，从此，这里再无驻军。如今，38年过去了，而这里的一切，依然保留着部队走时的样子。足见军民鱼水情深。“此物虽微，拙诚所慎”；“爱屋及乌，柔远能近”。我仔细凝望着当年部队留下的路、桥、屋、景，仿佛回到了当兵的岁月。我扶摸着那用昆嵛山的石头筑起的屋墙，用昆嵛山的松林打制的门窗，用昆嵛山的甘泉流淌过的水笼头，尽情释放着内心深处的那份军旅情怀。

在景区广场的正西位置有一座二层小楼，楼正面悬挂着的大红五角星，和一组红色字体，十分醒目。这是当地政府为宏扬革命传统，开展红色教育，利用闲置的营房打造的“昆嵛山革命陈列馆”。

我走进馆内，仔细浏览展示的一切。在这里，我看到了著名作家冯德英以昆嵛山革命斗争为背景创作的小说《苦菜花》里的冯大娘在现实中的人物。

她叫俞宽增(1878-1959年)，文登区葛家镇林子西村人。其丈夫邹连群因病失聪。大儿子邹恒禄是文登早期的共产党员，二媳妇刘晶锡是共产党员。凭着朴素的阶级觉悟，她理解并支持儿子、儿媳的事业。中共文登县委和胶东特委多次在其家中开会、接头，她主动担负放哨望风、秘密传送情报。1933年秋至1938年5月，她遭到敌人多次恐吓、毒打。一次，敌人用点燃的成札香火烧灼她的胸膛，逼她交出儿子，小孙子受惊吓抱着奶奶号哭，被兵丁狠狠踢开，不几天死去。面对残酷的折磨，她没有被屈服，又先后送自己的三儿子、二儿子和两个孙子参加了革命。到1944年文登城光复时，俞家原12口人只有她和大儿媳两人活了下来。1946年3月在昆嵛县人民政府一届三模大会上，俞宽增获赠“建国之锋”巨幅匾额，以表彰她对革命的贡献。

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她的生活就像苦菜花生长的土地，贫瘠又充满苦难。然而，她没有被苦难所屈服，她就像一颗坚韧的苦菜花，在风雨中倔强地挺立着。

《苦菜花》中的团长于得海，在现实生活中的原型人物叫于得水（1906.5—1967.2）。他出生于文登洛格庄一户贫苦农民家庭，1933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39年，任八路军山东纵队第5支队第15团团长，1940年率部解放昆嵛山区。于得水，原名就叫于得海，在作战中，他先后７次负重伤，均得到当地百姓的相救才活了下来。为了感恩群众的救命之恩，于是他便将自己的名字改为于得水。作者冯德英，从小就听说了于得水飞檐走壁、神出鬼没为穷人打天下的传奇故事。参军后，部队的一位领导曾是于得水的部下。在这里，他获得了更多于得水的感人事迹。就这样，怀着对英雄的崇拜和敬仰之心，他以于得水的事迹创作了第一部小说《苦菜花》。其中的主人公之一于得海团长原型就是于得水。

1958年夏，组织上派冯德英帮助于得水写一本他革命经历的回忆录，他终于见到了心目中的英雄，并和他相处了不少日子。由于多年的艰苦战斗生活，特别是负过七次重伤，腰脊椎骨被打断，头上还留有弹片，英雄头疼病时常发作。想起那些牺牲了的战友和那些舍命掩护他的老乡，常常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走出展览馆，顺着山谷的溪流，我们沿着当年战士们修建的小路，进入昆嵛山里。越往深处走，越能感觉到昆嵛山所独有的奇特。水在石上走，入潭底衬绿；巨石多斜立，貌似呲牙兽；传闻仙女池，仙人到此游；神龛kan崖上立，寺庙香火留；更有帷幄洞，英雄气纵横。

根据引导牌的指引，我们来到了于得水当年藏身养伤的山洞。洞子有五六米深，漆黑、阴暗、狭窄、潮湿。这里荒无人烟，即使离最近的村庄也有十几公里远。难以想象，当年英雄是以怎样的意志克服伤痛、饥饿、蚊虫叮咬、敌人搜捕等折磨挺过来的。据有关资料介绍：1936年5月2日，于得水在智取文登界石战斗中负伤，在倪家产村倪得兰家养伤。伤势好转后，为防止被敌人发现，便转移到这处山洞，在这里躲藏了三个多月。

于得水，1949年4月，离开胶东，奉命率部渡江南下剿匪，出任浙江省军区第六军分区司令员。1955年，被授予大校军衔。1961年，从部队转业，任安徽省民政厅副厅长、安徽省第三届政协常务委员会委员。文革中遭到迫害。1967年2月16日去世，享年61岁。1979年2月19日，中共安徽省委在合肥举行追悼会，为于得水平反昭雪，恢复名誉。

苦菜花，根是苦的，花却是香的。英雄无染，洁高泰礴。

“泰礴九百楔云端，胶东大地舞翩跹。峰峦叠嶂绵延起，峻峭巍峨气宇轩。”昆嵛山，革命的圣地，你是胶东人民武装斗争的摇篮；昆嵛山，英雄的山，你是胶东人民不屈不挠的精神丰碑；昆嵛山，美丽的山，你是胶东人民为追求幸福，前赴后继、英勇战斗的生命源泉。

昆嵛山，我会永远把你敬在心上！

2025年10月10日整理

补记：冯德英，1935年出生于山东牟平观上冯家村(今属乳山市冯家镇)。1949年1月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曾任空军某部报务员、电台台长、雷达指挥排排长。 1953年开始文学创作。他说：“当年写《苦菜花》时不到20岁，就是想倾吐，想倾诉，有时写着写着满眼就涌出泪水。一门心思要说出自己老家那些抗战的老故事。一开始写作，仅仅是一种爱好，后来逐渐变成了一种追求，把写作当成了一种生活方式。要说有个主题，就一个，告诉人们，我们的生活是怎么来的。”

2022年1月17日，冯德英在青岛逝世，享年86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