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述铮:虫豸文化趣谈

袁州逸民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虫豸文化趣谈</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55, 138, 0);">———中華博物通考《虫豸卷》序言节选</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1, 1, 1); font-size:20px;">张述铮/文</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h1><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中华博物通考》( 下称《 通考 》)是一部通代史论性的华夏物态文化专著,係 “十四五”国家重点出版物出版专项规划项目,并得到 2020 年度国家出版基金资助。全书共三十六卷,另有附录一卷,达三千万字,本文节选自其中的《虫豸卷》序言,今略有改动。</span></h1>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庄周梦蝶</span></p> <h1><span style="font-size:20px;">  何谓“虫豸</span><span style="font-size:15px;">(zhì)</span><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虫”“豸”二词并举,始于秦汉典籍。《尔雅·释虫》曰:“有足谓之虫,无足謂之豸。”历代多有沿袭,少有建树,清代之后,始据形态特点、习性特征以示区别,“虫”分为“毛虫”,指兽类;“羽虫”,指禽鸟类;“鳞虫”,指鱼蛇类,“介虫”,即甲虫,指龟蛇类;“倮虫”,亦作“裸虫”,指人类、蛙类,体表无毛羽鳞甲者。或分为飞虫、走虫、倮虫、介虫、异虫,或分为羽虫、毛虫、昆虫、鳞虫、介虫。“豸”,在古代则指大大小小的爬行动物。举凡当今动物分类中的昆虫纲、蛛形纲、多足纲,以及爬行动物、线形动物、扁形动物、环节动物、软体动物中的形体微小者,古代均视为“豸”。连称为“虫豸”,遂成为动物初始的总称。其后“虫豸”又有变义,汉王逸《九思·怨上》曰:“虫豸兮夹余,惆怅兮自悲。”此处专指那些形形色色的小动物,此即本卷指称的“虫豸”,结合现代动物学分类,将虫豸分为昆虫、小爬虫、杂虫(其它微小动物)三大类。</h1><h1> 虫豸个体雖微小,然其生存之久、种类之繁、分布之广、形态之多、数量之巨,无论從生物、生态、应用、人文等角度,其意义和价值都大异于其它各类动物,或说其它各类动物所不能比擬,难以企及。虫豸既能飞于空,亦能游于水,既能潜于土,亦能藏于山,形体万千,情态互异,各具靈性。故而,本《通考》以虫豸与人类的关系爲视野,展现了一幅具体生动的虫文化画卷,既有学术价值,又充满趣味性。应用、人文等角度,其意义和价值都大异于其它各类动物,或说其它各类动物所不能比拟,难以企及。虫豸既能飞于空,亦能游于水,既能潜于土,亦能藏于山,形体万千,情态互异,各具灵性。故而,本《通考》以虫豸与人类的关系为视野,展现了一幅具体生动的虫文化画卷,既有学术价值,又充满趣味性。</h1>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蝉</span></p> <h1><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博物有正名异名之别,本《通考》以通用、习见者为正名,余则列为异名。释正名,必追溯最早之语源,凡能够明确其学名者,均标以常见种类的拉丁文,并描述其形态及习性特征,尽可能使古之所言与今之所见,两相衔接;释异称,必持之有故,文献依据明确。凡有疑义,则详加考证辨析。如芫青、王不留行虫、葛上亭长、斑蝥、地胆,古人多视为一物。李时珍《本草纲目·虫二·斑蝥》引梁陶弘景曰:“此一虫五变,主疗皆相似。二三月在芫花上,即呼芫青;四月在王不留行草上,即呼王不留行虫;六七月在葛花上,即呼为葛上亭长;八九月在豆花上,即呼为斑蝥;九月十月复还地蛰,即呼为地胆。” </h1><h1> 实际上,五物虽属同科,但并非同种,本《通考》则各加按语,分列诸条,严以区别。由于时有古今、地有南北,同物异名或同名异物,飒沓纷繁,难以胜数。本《通考》甚重此类同物异名或同名异物者的考释。无论经史、方志、诗赋、类书、笔记诸典籍,凡有所涉,广予罗致,力求精准而齐全。以甲虫中的“萤火虫”为例,计收录有“萤火”“即炤”“腐蠸”“流萤”“萤煌”“飞萤”“秋萤”“丹良”“丹鸟”“放光”“夜”“夜火”“夜光”“夜照”“夜游女子”“晖夜”“煇夜”“辉夜”“照夜清”“耀夜照清”“据火”“挟火”“救火”“妍”“粉鼠虫”“微么虫”“微么”“燐”“景天”“耀天”“熠燿”“熠耀”“熠爚”“焜耀”等异称别体三十余种。再如“螳螂”,搜罗了“当郎”“堂蜋”“螗螂”“螳蠰”“刀螂”“突郎”“石蜋”“石螂”“斫郎”“蜋”“螂”“斮蜋”“尿蜋”“蠰”“猴子”“蛑”“髦”“莫貈”“天马”“杀虫”“勇虫”“斧虫”“有斧虫”“巨斧”“拒斧”“斫父”“蚚父”“工蚥”“蜛蚥”“食肬”“食庞”“食疣”“食齕”“蚀肬”“齕肬”“齕疣”“齕䏵”“不”“不过”“马敫”“芈芈”“蝆蝆”“织娟娘”等异名别体,竟达四十余种,可谓收罗宏富,这在当今之专著、辞书或其它说部中,尚未见比肩者。</h1>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螳螂捕蝉</span></p> <h1>  自《诗经》始,就出现了咏虫诗。历代文人墨客从蝶舞蝉鸣、蚁行蛇爬中得到灵感者代不乏人,或以虫言志,或以虫抒怀,或以虫为比,或以虫为兴,甚至直以虫名入于词牌、曲牌中者,如“蝶恋花”“粉蝶儿”“扑灯蛾”“一架蜂”等。唐欧阳询《艺文类聚》收集有关蝉、蝇、蚊、蝶、萤、叩头虫、蛾、蜂、蟋蟀、尺蠖、螳、蝗等虫类的诗、赋、赞等数量浩繁,难以胜算。后世仿其体例者尤多,如《事物纪原》《五杂俎》《渊鉴类函》《古今图书集成·禽虫典》等,洋洋大观。不仅诗词歌赋,在成语、俗语中,言及虫豸者,亦不可胜数。如螳螂捕蝉、螳臂当车、飞蛾扑火、蚍蜉撼树、金蝉脱壳、作茧自缚、螓首蛾眉、庄周梦蝶等,不仅见诸历代诗文,今世辞章以虫爲喻者,至今仍沿袭不衰。如以蜗喻居、以蝶喻舞、以蝉翼喻轻明、以蛇蝎喻狠毒等,比比皆是,难以枚举。虫文化不衹体现于诗词歌赋成语熟语等方面,更体现于古老的姓氏谱中,自上古至魏晋南北朝,由于图腾崇拜或其他原因,常有龙、凤、虎、豹、牛、羊、犬、马、猪(后改为“朱”)诸姓氏,如此之类,不难理解,出人意料的是虫豸竟成为旗帜鲜明的大姓。中国的姓氏谱所载姓氏约五千六百种,以虫豸爲姓氏者已达四十之上,占有百分之七的比例。如“虫”“蚕”“蛾”“蝉”“蝈”“蚁”“蚳”“蜎”“蜚”“茧”“蜜”等等,何以如此之多?原因何在?可以断言,在中国古代,先民与虫豸的关系当是十分密切,所亲历目睹的形形色色的虫豸必定远超今世,于是选定各自喜欢的不同虫豸为姓氏,成为情理中事。其后随同社会的发展,人们目光的开阔,见识的深远,对于虫豸的认定发生了重大变化,虫豸之姓渐被贬低。如南北朝齐武帝因巴东王萧子响反叛,令萧氏改姓为“蛸”,故《通志·氏族略》有“以凶德为蛸氏”之语,其后以虫豸为姓氏者已甚稀少。</h1>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飞蛾扑火</span></p> <h1><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但古往今来,虫豸已植根于人们的日常生活中,绝不可等闲视之。如先民常凭藉蚂蚁筑穴或搬迁之类活动,以預测气象变幻或灵异别端,几乎代代相传,直达近世,历时久远。此外,更有以养虫训虫谋生,并以虫为商号名、职业名者,如宋陶谷《清异录》(《说郛》卷一百二十引)记述唐代都城长安有赛蝉鸣的“仙虫社”,聚蝉较鸣,以比鸣声长短高低。</h1><h1> 宋人吴自牧《梦粱录》、周密《武林旧事》等书又载,南宋杭州杂耍项目中有“弄虫蚁”一科,可证我国古代有专门以耍虫为业的艺人。举国上下,玩虫之风与日俱增,其中以斗蟋蟀尤富盛名。宋顾文荐《负暄杂录·禽虫善斗》载:“斗蛩(“蛩”,即蟋蟀)亦始于天宝间。长安富人镂象牙为笼而蓄之,以万金之资,付之一喙。”从唐代已开始养蟋蟀、斗蟋蟀,至宋代而大盛,已成为时尚之举。儿童玩蟋蟀的场面已见于绘画中,足见其范围之广。南宋宰相贾似道虽无政绩,却以善斗蟋蟀而名闻天下,而且还着有研究蟋蟀的专著《促织经》(“促织”,即蟋蟀)。</h1>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黄蜂</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明清之际,民间斗蟋蟀之风日烈,如明袁宏道《促织志》载:“京师人至七八月,家家皆养促织……不论老幼男女,皆引逗为乐。”除了袁氏《促织志》之外、明刘侗亦编有《促织志》,同时明周履靖又续增贾氏《促织经》,清代朱从延著有《蚟孙鉴》(“蚟孙”,即蟋蟀)三卷、金文锦另著有《促织经》一卷、方旭又有《促织谱》一卷,可证斗蟋蟀之风尚尽皆融入了常年累月的生活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在中国古代,除却斗蟋蟀之外,又甚喜捕捉萤火虫,置于小灯笼中以玩赏。而自唐王涛《外台秘要方》之后,历代医书又将其作爲补肝明目的一味药材。而捕知了,玩知了,听蝉鸣,又有另一番乐趣。知了为蝉的俗称,其幼虫即知了猴。采集饲养知了猴,尤为百姓所喜爱,后世山东、河南等地的勤巧人家仍有以此为产业者,收入不亚于其它手工业。知了、知了猴不仅具有较高的营养价值,同时也具有药用功效,在中国传统医学中具有悠久的应用历史。知了、知了猴之外,还有蝉卵及蝉蜕也是常用的药材(蝉蜕就是知了猴在其羽化中脱去的外壳)。今有民歌云“蟋蟀一生穷打斗,知了三代救人命”,可见国人对“虫豸”的观察,是何等深入,何等细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促织经》</span></p> <h1><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据以上论述可知,小小“虫豸”并非“微不足道”,在当代,一般民间甚少关注,放眼世界,其具体功用大有超前之势。近现代的仿生学,有许多门类就始于对虫豸生理结构、行爲功能等的效法,如飞机效法于蜻蜓,人工冷光效法于萤火虫,气味探测仪效法于龙虾,探路仪效法于蝙蝠之类。随着科学技术的发展,除却仿生虫豸之外,国内外诸多专家将虫豸研究列爲一门别具风范的学科,如营索虫豸、资源虫豸、传粉虫豸、天敌虫豸、药用虫豸、法医虫豸、食用虫豸之类,风气正盛。概而言之,无论昔日还是今世,虫豸一直与人类种保持着种种密切关系,虫豸必将在人类生活中起到越来越重要的作用。</h1><h1>小小虫豸一文,正体现了《通考》所推崇“民胞物与”“天人合一”的人间正道!<span style="font-size:20px;">作用。</span></h1><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小小虫豸一文,正体现了《通考》所推崇“民胞物与”“天人合一”的人间正道!</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斗蟋蟀</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青铜器上的虫书鸟篆</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