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靶轶事

文其人

<p class="ql-block">  十月,驻地东北的高炮部队一年一度的实弹射击又要实施了。回想过往发生在实弹射击过程中的轶(趣)事,就像人生活动过程的“主食”中添加的“佐料”,耐人咀嚼。</p><p class="ql-block"> 上世纪中叶,我军高射炮兵是保卫空中安全的主要军事力量。为了检验部队年度训练的成效,每年冬季都要进行一次对飞机拖靶的实弹射击考核(以下简称打靶)。</p><p class="ql-block"> 原沈阳军区有黑水、营城子、熊岳三个主靶场,辖区炮兵(包括地面炮兵)部队根据军区的命令,按时开赴指定靶场实施打靶。</p> 打靶阵地 <p class="ql-block">  我部是野战军直属高射炮兵团,我第一次参加打靶是在辽宁省营口市境内的熊岳靶场。1973年10月,全团部队以铁路输送的方式开赴熊岳火车站卸载,再摩托行进至靶场。  </p><p class="ql-block"> 熊岳靶场位于辽河入海口的渤海湾沙滩上,茫茫大海就是无尽的射击场。4个营12个高炮连、4个高射机枪连一字儿排开,炮(枪)口直指海空蓝天,好不威武!  </p><p class="ql-block"> 那时,我部装备的是37毫米双管高射炮。我是连队指挥班侦察员,负责搜索、识别、指示目标(飞机),测报概略高度和距离(战时还要报敌机机型和速度);每个连6门火炮,一炮手负责方向跟踪,二炮手高低跟踪兼击发,三炮手装距离,四炮手把航路,五六炮手是押弹手,七八炮手为装(递)弹手。各炮手协同达成一致,齐炮剑指飞机后面的拖靶,连指挥员下达射击命令,瞬间,震天动地,风烟滚滚,全团近百门火炮的火舌先后飞向空中目标。</p> <p class="ql-block">  我连的驻地在熊岳城西的新立屯,富有美丽传说的望儿山就耸立在驻地不远处。  </p><p class="ql-block"> 望儿山是熊岳乃至营口的著名景点,位于熊岳城西两公里处的海边上,山峰陡立,平地拔起,高82米,海拔高106米,山顶有一藏式青砖塔,名曰望儿塔,建于明末清初,远看如一老妪伫立山头,远望着大海,像在祈盼着什么。  </p><p class="ql-block"> 相传很久以前,熊岳城郊还是一片海滩,海边有户人家,母子二人相依为命。这年儿子赴京赶考,途中翻船落海身亡,母亲昼耕夜织,久等儿子无音讯,急了,就到海边眺望、呼唤。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年迈的母亲倒下了,化成了一尊石像。上天被母爱感动了,在母亲伫立盼儿的地方,兀地矗立起一座高山;大地被母爱感动了,让母亲洒下的泪珠,化作了一股股地下温泉,滋润出无数红艳艳的苹果;乡亲们被母爱感动了,把那座拔地而起的独山峰叫做“望儿山”。</p><p class="ql-block">  望儿山近在咫尺,我多么想去游走一遭,看看这位泪洒大地的慈爱母亲,然而,有军队纪律的约束,没能如愿以偿,留下遗憾!然,弥补我的是又大又甜、熊岳产的国光苹果,改变了我对苹果的偏见。第一次尝新苹果是我帮人抬石板导致左腿骨折住院时,那种淡而无味,细软黏糊的果肉,给我极差的印象,如今相差千里。我毫不吝啬地化一个月津贴,买了一大筐苹果回来,贪婪地吃个够。</p> 望儿山 营城子火车站旧址 <p class="ql-block">  1975年的打靶场在大连营城子渤海湾海滩,与河北秦皇岛隔海相望,处于大连与旅顺之间。车炮铁路运输至营城子火车站后卸载,摩托行军进入靶场。</p><p class="ql-block"> 东北的深秋,正是海产品捕捞旺季,尤其是壮肥的大白蟹,价廉物美。连队司务长隔三差五采购买海鲜,改善伙食。这种多年不遇的舌尖享受,正合我们东海沿岸人的胃口。当满盆红彤彤的大白蟹放在面前时,我垂涎三尺,恨不得一下子呑吃几只。然而,内地兵不会吃,也不敢吃,特别是东北兵,他们说,吃蟹要腹泻,弄不好还会中毒。这下子,满盆的大白蟹,全归我们浙江兵独享了!好事倚孬事,有几人吃得太急,蟹刺扎破嘴唇,弄得满嘴吐血……这真是“白蟹一盘满座香,持螯把酒兴飞扬。慢尝佳肴勿急用,红簧嫩肉亦伤肠。”</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那一年打靶结束,军区指令,打靶部队要结合实战,开展长途急行军训练返回营区。要求参训各部,带足干粮,备好炊具,野外就餐;沿途不扰民,不休息;夜间车不开灯,人不出声,摸黑、悄然行进。</p><p class="ql-block"> 清晨,全团百多辆车炮从不同的驻地按序出发,越城穿乡,爬山跨河。我营在穿过辽阳市区后,天已黑了,车队开始夜间行军,为保持队伍的连贯性,要求车距在50米左右。第二天凌晨4点许,部队进入辽宁昌图县境内,在跨越县城附近一铁路道口时,一连五炮车抢道与南下的货车相撞,汽油燃爆,造成车上9人身亡,3人重伤,一车一炮烧毁,175发炮弹、1700多发枪弹受热炸飞的重大事故。</p><p class="ql-block">  事后,大家议论,“富贵在天,生死有命”,虽说是唯心主义,但现实确有碰巧的事情。出事故的五炮车原本是驾驶班副班长开的,返程前出事了,被提前押送回长春营区,临时指定吴某全驾驶五炮车,结果“偷萝卜的人逃命了,看庄稼的人顶‘死’了”;还有五班装弹手虞某善,头几天吃了带除虫药的葡萄而腹泻,连首长让他参予押送驾驶副班长提前离开靶场,死里逃生;炊事员张某鹏,途中休息后擅自上了五炮车,命归黄泉。  </p> 摩托化行军路上 <p class="ql-block">  进入八十年代,我部调防到吉林白城市。就近的黑水靶场成了我部常态靶场,每年秋冬季都要到那里打靶。在空旷无边的草原上对空实弹射击,无论是炮阵地配置、隐蔽工事构建,还是指战员的心情感觉,较之熊岳、营城子的海滩靶场,大不一样。</p><p class="ql-block">  大草原无边无际,让人心旷神怡。空闲时,我们驱车行驶在草原上,不见人迹,只有花草静默陪伴,阵阵秋风吹来,草儿起舞,此起彼伏,仿佛自己也成了一棵小草,那种自由自在的感觉,让你忘了世俗,忘了烦忧。</p> 科尔沁大草原 <p class="ql-block">  夜间草原打野兔更有趣。一天,听房东老乡说,现在野兔太多,牧场化大钱引进了新品种草籽,刚出芽就被野兔吃了,实在烦人。说者无意,我们却记在心里,这种既帮牧民,又可小使“身手”的好事,何乐而不为。在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我们同科室的4人开了一辆敞篷车来到草原。皎洁的月光洒在大地上,天地间一片静谧,偶尔听得几声虫儿鸣叫,方晓得这不是在梦乡。  </p><p class="ql-block"> 深秋的草原,物稀草枯,小动物们利用夜间,忙着采购食物准备过冬,这时候野兔频繁出没,正是狩猎的好时机。跳跃着寻觅食物的野兔遇上强烈刺眼的车灯,立马前腿弯曲,身体直立,呈坐状一动不动,任凭我们射击。一个时辰数十几只兔子撞在枪口上,我们心里美滋滋的,似乎也成了科尔沁的“神箭射手”。</p> 草原野兎 <p class="ql-block">  实弹打靶是野营军事行动,期间都住在老百姓家里。按东北人的习惯,通常情况下,主人睡南炕,我们睡北炕,房子紧张时也有同住一炕的,中间拉一块布帘。北方人喜欢祼睡,尴尬的场面时有发生。更烦人的是夜间“方便”。东北农村茅厕都设在房后野外,围一人高的土坯,挖一条深坑,搁一块木板,便是茅坑。夜晚漆黑一团,一不小心就会踩空滑下粪坑,弄得你哭笑不得。</p> 七十年代东北乡村农舍 <p class="ql-block">  靶场,不仅是战术技术较量的舞台,更是鲜活故事的发生地。在严谨的训练中出现几桩能铭记、可喜乐的“段子”,为枯燥的射击训练增添了独特色彩。这些趣味轶事不但能缓解训练压力,还成为珍贵的记忆片段。</p> <p class="ql-block"> 2025年10月10日于柳韵</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