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感而发（非Ai写作）——我从偶然中走来——古稀之年再感怀

南太阳

天上的行云啊一生都没有家行路匆匆追赶着晚霞……——一首来自彼岸的歌 一、生命的追问 弹指间，已入古稀。不知从何时起，这首出自皈依佛门的歌手李娜之口的歌，如一缕清寂淡雅的佛香，不时在我心头缭绕。 如果我是一朵云，我来自哪里？何以成为今日的我？明日，又将飘向何方？ 虽早已过了知天命的年纪，却终日奔波于俗务，行路匆匆，很少静下来，看一看内心深处那个自己。自然，也无暇触碰那些形而上的追问。 活着，不等于懂得生命；追问，不等于寻得答案；有了答案，也不等于心灵得到慰藉。但至少，我曾面对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自己，认真地思考过。 二、我来自偶然 毫无疑问，我的姓名标识了我的出处，区分了我与他人。其实，这只是一种表象，如商品的标签，并未回答——我为何会来到这世间？是必然的吗？显然不是。大自然孕育我的几率，几乎为零。我与这世上所有人一样，不论圣贤或凡人，皆是纯粹偶然的产物。 试想，若父母未曾相遇，或相遇却未在某个瞬间结合；若结合，却不是你父亲释放的亿万精子中，恰恰是那一个与卵子相遇——那么，你便不会存在。若你父母各自的父母亦非如此偶然，就不会有你的父母，也就不会有你。如此一直追溯到最早的老祖宗，这无数偶然中，只要其中一环改变，你就不会诞生。 从这个意义上说，你、我、每一个活着的人，都是这世间名副其实的幸运儿。 正如杨绛先生所言，生命这粒种子，不正是在偶然的土壤里生根发芽？若无千万个偶然的碰撞，你我如何能聚首于此？ 有一首歌，是这样唱的：我来自偶然，像一颗尘土。有谁看出我的脆弱，我来自何方，我情归何处，谁在下一刻呼唤我。…… 三、生死偶然间 人生真正绕不开的大事，唯有生死。而决定生死的，往往只是某个偶然的瞬间。一个举动、一句提醒、一念之间的抉择，都可能彻底改变生命的轨迹。 回望七十余年人生，几幅由若干偶然构成的惊险画面，又一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画面一：在大山深处的老家，襁褓中的我突发急症，命若游丝。绝望之际，母亲偶然想起同村一位略通医术的老妪，抱我疾奔而去。而那天，常在邻村走动的她恰巧在家。仅凭一针土法，她竟将我从死神手中夺回。有人说我命大，其实哪有这回事？那次若没有母亲危急时刻那一念，若老妪不在家，若那土法未恰好对症——我的人生，或将永远定格在襁褓中。 画面二：父亲早逝后，母亲带我们哥俩回到更偏远的娘家——南太阳村。五岁那年，我独自去很远的场院找妈妈，过河时不慎跌入暴涨的洪流，被冲向下游。万幸，一位村民偶然瞥见水中浮沉的我，不顾危险跃入急流，将我救起。让我刚刚起步的人生得以继续。若那位村民没有偶然抬头，若他犹豫片刻——我恐怕早已葬身鱼腹。 画面三：刚参加工作时，在一煤矿做电车司机。一次，驾驶电车等信号时，未断电便打开自御器准备检修。那可是1100伏的超高压！懂电的都知道，真的触上后果不堪设想。千钧一发之际，在驾驶室里搭我车去修电铲的电工师傅偶然瞥见，大吼一声：“住手！弓子没摘，不要命啦？！”我猛地缩手，惊出一身冷汗。若没有电工师傅碰巧在身边，若没有他那一声吼——我还有后来吗？若我故去，企业只不过是多了一起意外事故，工资册上少了一个名字而已；而我，却失去了整个世界。 画面四：“偶然”也曾与我开过一个残酷的玩笑。那年，我在矿机关工作，因腰不适去做CT。碰巧，矿医院机器故障，转去集体公司医院。碰巧接诊大夫与我相熟，检查格外热情仔细。几天后取结果时，却被告知：“疑似骨癌晚期”。我不相信命运会如此糟糕，遂辗转矿务局医院、沈阳医大再查，最后见到两份“未见异常”的诊断单时，才长出一口气。后来才知，那天恰巧有另一患者也在做腰部CT，取片时大夫碰巧一时疏忽，拿错了片子。一连串的“碰巧”，推着我在地狱门前走了一遭，让我见识了偶然的厉害，也体味了生命的无常。 四、我何以有今天 有哲学家说过，地球上人类的生存，人类中每一个体的生存，本身即是一个偶然。而在这偶然的生存中，又是种种偶然的机缘决定了人的命运。 这话，或许已回答了我的问题。 我原本一株在风中摇曳的小草，刚出土未来得及绽放，就险被病魔扼杀于摇篮。此后又屡逢厄运，命悬一线，缘何都能侥幸逃脱，苟活至今？ 原本一个祖辈世代土里刨食的山村野童，终日与鸡鸭鹅狗为伴，游戏于山林沟壑间，缘何能梦幻般走出大山，过上了城里人的生活？ 原本一个家境贫寒、貌不出众、腼腆老实、常被欺凌的弱质少年，缘何能在同学中崭露头角，成了班干部，还首批入了团？ 原本一个不通世故、不善交际、实在得近乎迂腐的普通矿工，缘何能从矿坑深处一步步走出，混成靠喝墨水吃饭的脱产干部，继而又从企业一步跨进市级机关？…… 从小到老，七十载沧桑，究竟有多少个“缘何”待解？难以尽数。 缘何？必然乎？偶然乎？ 我从死亡线上的一次次侥幸逃脱，哪一次是我以生命为代价的人生预演？我在人生各个阶段，一次次被欺凌与被呵护、被冷落与被爱抚、被轻慢与被赏识，哪一次是我人生规划中精心设计好的情节？ 我所以有今天，所以经历这许多意外与巧合，何尝不是一连串突如其来的偶然所致？ 我常自问，因偶然作祟，今天的我是当初通过努力想要成为的那个我吗？是，也不全是。今天我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当初我所渴望得到的吗？有的是，有的不是。如今，人生已近黄昏，无论结局如何，已再无选择的可能。而留给我的选项，只有接纳，接纳不完美的自己，接纳眼前称心和不称心的一切。 生命没有选择。环顾当今风云变幻、动荡不安的世界，更加庆幸我的生命能诞生在衣食无忧、和平安宁的当代中国。我能有今天，当感恩寄放我生命的这片土地和她的耕耘者。 人生没有脚本，生命中的所有相逢都是偶遇。我能有今天，当感恩赐我生命的父母先人，感恩救我于危难的恩人，感恩助我成长的贵人，感恩生命中所有的——偶遇。 五、努力做好自己 将一切归结为偶然，似乎有失偏颇。在我的认知里，除了偶然，还有一个“必然”，他们好像是两个性情迥异又形影不离的兄弟。 哥哥“必然”的形象往往是正面且理直气壮的，人们常用他来解释一切。比如“新生必然取代腐朽”“正义必然战胜邪恶”“好人必然有好报，恶人必然遭恶报”“万物背后必然有神秘力量支配”等等。“必然”总在幕后，凡夫看不见，唯有圣贤智者能窥其真容，并开示众生。也正因他的神秘，常被俗众借“天命”“宿命”之名为自己的无知装点门面。 弟弟“偶然”，最特别的是他的“不确定性”。他如一个调皮的孩子，性情乖张，喜怒无常，总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让你措手不及。或横生枝节，让你受挫；或出手相助，予你惊喜；或降下厄运，令你朝不保夕；或“塞翁失马”，反赐天福……你永远无法预知下一个偶然何时到来，以何面目相见。正因这份“不确定性”，世人常苦于无常，畏惧那不可捉摸的偶然。 我非圣贤，亦非智者，但我从他们的教诲或开示中获知并深信，世间凡事都有因果，以往所见所遇的所有偶然，并非毫无来由的绝对偶然，而是在特定时空节点由诸多特定因素（包括个人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偶然之果的背后是必然之因。七十年来，正是这无形无相、神秘莫测的“必然”，在幕后执掌着我的人生。 由此我想起人们常说的两句励志的话：一句是“有志者事竟成”。其实，这只是一种概率，一种可能性。因偶然捣乱，有志者事未必都成，有的可能半途而废，有的可能“出师未捷身先死”，有的甚至“胎死腹中”。但有一条是必然的：无志者，事必不成。另一句是“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机会的出现，往往偶然，转瞬即逝。想做事又有准备的人，一旦抓住偶然之机，成事的概率便大。但不想做事，或毫无准备，则绝无成事的可能，这也是必然的。坐等机会，幻想天降馅饼，任何机会都只是过眼的风景，与你无缘。 播种了，未必有收获，但不播种，必定颗粒无收。 面对未来种种未知的偶然，面对当下称心和不称心且又奈何不了的生存境况，余下的路怎么走？ 一个发自内心深处的声音告诉我：努力做好自己，其它，顺其自然。 既然世界偶然选择了我，给了我机会，我当不负这个世界，抓住难得的机缘，为这个世界和那些与我有幸偶遇的人做点什么，才不枉此生，或许这就是我的所谓人生意义吧。至于能做什么，做得怎样，结果如何，只能随缘了，从不敢有任何奢望。在我有限的生命时空里，只要踏实地努力过，真情地付出过，即使天不随人愿，未达到自己所期望的目标，也不会遗憾。 正如诗人所说，“天空虽然没有留下痕迹，但我已经飞过”。 偶然是风，我是云，明天我将飘往何方？是山林？是港湾？是彼岸？抑或淡然散去？ 只要有风，一切皆有可能。 （文中图片除作者照片由本人提供外，其余均取自网络） 2025年10月9日於半岛假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