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晨光初临,院墙的影还沉在青灰色的地砖上。我裹着宽松的睡袍,光着双脚,悄步走进园子。</p><p class="ql-block"> 那一丛百日菊开得正艳,粉的、猩红的花簇攒在枝头,并不整齐,倒像孩子打翻了颜料罐,率性地泼洒在绿叶铺就的纸上。我蹲下身去,见一粒露珠悬于花瓣边际,将坠未坠,里面竟含着一个颠倒的小小乾坤一一放大了的屋檐、云影,与半片天空。风来时,整片花丛便微微地颤动,那露珠里的世界也跟着摇晃,仿佛在倾吐些什么,又仿佛什么也不必说。</p> <p class="ql-block"> 这花原是泼辣的。不择地势,不挑时节,自初夏起便一路燃烧,直到秋霜降下也不肯熄灭。种花的人,种的大概是光阴罢——看一粒种子怎样撑开泥土,怎样抽出青嫩的茎,怎样在某个你不经意的清晨突然炸开第一朵花。这过程慢得几乎令人遗忘,却又在某个回首的刹那,让你惊觉所谓生机,原是这样可以指尖轻触的实在。</p><p class="ql-block"> 远处的藤蔓与野菊朦朦胧胧地连成一片,像用水墨淡淡染出的背景。唯独眼前这几株,每一片花瓣的纹理都清晰可见,在晨光里泛着细绒般的光。我忽然想留住这片刻,可镜头收得进形态,却收不住那扑面而来的暖意。终究是作罢了。</p> <p class="ql-block"> 有些美,合该只活在记忆的晨光里,随着时间流转,慢慢沉淀成另一种永恒。就像此刻的花香,此刻的风,此刻手背上被阳光晒出的微温——它们正在发生,也正在逝去。</p><p class="ql-block"> 2025年10月9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