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去的勇气

赵新力

文字：赵新力

图片：赵新力

美篇号：29426387

茅盾文学奖得主周大新，2018年出版的长篇小说《天黑得很慢》，因关注老龄化社会下老人们的生存状况及他们复杂隐曲的内心世界，引起了我这个已过花甲之年人的注意。后来，在《文汇报》上，我又看到他写的《为天黑以前的风景铺一层温暖的底色》一文。此文可看成是《天黑得很慢》的创作谈。在该文中，周大新对《天黑得很慢》做了进一步诠释。我读后很受启发，现摘录部分内容如下：

米兰.昆德拉有句话：“老人是对老年一无所知的孩子。”很多老人并没有做好面对老年的准备，以为这段路，与以前走过的童年、少年、青年、中年路段没有太大的不同，但他们不知道，虽然路面还是原来的路面，但此段路的沿途风景，与以往走过的相比，已相去甚远。

人从60岁进入老境，到天完全黑下来置身黑暗世界，这段时间里有些风景应该被记住。记住了，就会心中有数，不会慌张。

第一种风景，是陪伴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必须学会独自生活和品尝孤独；

第二种风景，是社会关注度越来越小。得学会安静的呆在一角，欣赏后来者的热闹和风光，而不能忌妒抱怨；

第三种风景，是前行路上险情不断，得学会与疾病共处，带病生活，视病如友，不要再幻想身无一点疾病，想重新生龙活虎是不可能的；

第四种风景，是准备在床上生活，重新返回幼年状态。经过人生无所不能的奋斗，最终还要回到人生原点——床，去接受别人照料并准备骑鹤远遁；

第五种风景是沿途骗子很多。对此得提高警惕，捂紧钱包，别轻易上当，把钱用在刀刃上。

天黑之前，人生最后一段路途的光线会逐渐变暗且越来越暗，自然增加了难走的程度。这就需要一束束光照亮，这种爱之光的光源无外乎三类，一是他人，包括老人的亲人；一是社会，包括政府和慈善组织；还有就是老人自己，每一个老人经过一生的历练，在心底都积聚或多或少的爱意。三处源头释放的爱意交汇后，发出一种华彩之光。为人生最后一段路途铺上温暖的底色。这或许能帮助老人们顺利走到生命的终点，再换乘另外的交通工具，无悔地进入另一个世界。

周大新对老年处境的深刻洞察，除了他自身的衰老体验、对母亲晚年生活的照顾，也有他对周围老年群体的细致观察和调研。在《天黑得很慢》中，他通过退休法官萧成杉的故事，用细腻的笔触阐述了老人在身体衰老、社会关系变淡及面对外界欺骗时的抗争、无奈与妥协，从而使他的这些观点超越了简单的说教，具有了较强的可读性和可信度。

周大新在文中写道，变老路上的孤独感、社会角色的逐步边缘化、健康的不可逆的衰退，以及针对老年人的欺诈是普遍存在的事实。但好在周大新此文并不是只提问题。他还在书中设法寻找解决这些问题的路径：子女的关怀、政府的政策支持、社区的养老服务，以及老年人自身积累的智慧与善意。他希望将这些力量共同汇集成“华彩之光”，让人生在最后得到临终关怀，在温暖中度过。

周大新的作品及创作谈，堪称中国文坛对老龄化社会一次全面而系统的思考。它不仅是写给老年人的生命指南，也是对全社会（包括每一位终将老去的年轻人）的重要提醒。它呼吁我们重新审视老年群体的存在价值——“老年人也是社会的未来”，并推动社会在养老和医疗卫生政策、社区服务（如建立社区救护站、提供专业陪护员等）以及人文关怀方面进行更完善的考虑。这些理念在已进入老龄化的中国，具有非常重要的现实意义。

然而，周大新的小说和创作谈发表后，也引来一些非议，有人认为周大新的作品消极悲观，让人们看了会“畏老”、“恐老”，与我们提倡的“老当益壮”、“老骥伏枥”等积极向上的老年形象相悖。

但细读周大新的文章，其观点并非单纯悲观。周大新虽充分展现了老年路上的黑暗，但同时也坚定地指出沿途仍存在光明与温暖。这种 “看清生活真相，依然热爱生活” 的理念，本身就和“老骥伏枥”的进取精神是一脉相承的。

周大新提醒我们，积极阳光的老年生活，并非是忽略或否认衰老带来的挑战，恰恰是在清醒认识这些客观规律的基础上，更专注于当下所能获得的情感慰藉、快乐体验、智慧增长与精神满足，从而活出生命的厚度与尊严，积蓄我们老去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