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9月 秋魂赋：贝加尔湖九色笺

赵力

开篇：从冰魄到秋魂

2 月离开贝加尔湖时，指尖还残留着零下三十度的寒冷 —— 记得冰面不时传来咚咚的闷响，好似要把整座湖的寂静敲碎，更像是战士出征的战鼓；而雪飘落在冲锋衣上，一会儿就化为一片霜，连呼吸都裹着白雾，刹那间在眼镜上凝成冰晶，仿佛给它也穿上了透明的防冻盔甲，那个冷，一言难尽。那时望着满眼素白的湖岸，便在心里悄悄与它约了秋：若等风来把树叶染透，若等湖水褪去冰甲，若等气温回暖，我定要再来看它浓妆淡抹的俏丽模样。

9 月的秋风果然没让人失望，我也如期而至，现实总是美好的，没有重复花妖的凄凉。“塞下秋来风景异”，刚踏上湖畔的土地，就见往日冻得发硬的地面，如今却铺着厚厚的落叶，走在上面如同踩在松软的红毯，好似在欢迎着我的归来；曾覆满冰层的湖面，漾着比冬日晴空更透亮的蓝；连空气里的气息都变了，没了刺骨的冷，只剩秋阳晒过的暖，混着松针与野果的清甜。如果说冬至是战士，那么秋来便是妥妥的诗人，从 “冰魄” 到 “秋魂” 的跨越，原来不过是一场我与时节的相约，那等待的日子，都成了遇见这份美好的甜甜铺垫。色彩斑斓的贝加尔湖秋色，一眼万年，不由得想起普希金的《秋》：

" 我爱大自然凋谢的万种姿色，

它给树林披上华服，

紫红和金光闪闪的华服

——在林荫里面，

凉风习习，

树叶在喧响，

天空被一层轻纱似的幽暗所笼罩 "

奥利洪岛：秋湖双景记 合波角日出：橙霞染秋波 凌晨的合波角还浸在浅蓝的雾里，想起 2 月来此时，日出是冰面反射的冷白光芒，连晨光都带着凛冽。而 9 月的秋晨，第一缕霞光从湖面跃起时，竟把整片水色染成了橙红 —— 像打翻了胭脂盒，近岸的湖水是浅橙，往远处渐成绯红，浪尖缀着的碎光，倒比冬日的冰粒更像撒了把金箔。“日出江花红胜火”，白居易写江南春景的热烈，竟与这北国秋湖的日出奇妙契合。待太阳完全升起，岸边的秋草也染了暖光，枯黄里透着浅金，风过时草浪与湖波相和，连呼吸都有了诗歌的韵律。 萨满岩石日落：褐石映残阳 萨满岩石立在湖畔，2 月时裹着厚雪和冰挂，像尊素白的雕像；9 月的岩石就露出深褐的肌理，被夕阳描上了一层金边。落日沉向湖面时，把湖水分成两半 -- 一半是暖橙的碎金，一半是靛蓝的暗涌，岩石的影子投在水里，随波晃成细长的墨线。“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虽无大漠孤烟，可这秋湖映着圆日、褐石立着余晖的模样，竟也有几分边塞的雄浑，只是比 2 月的肃杀多了秋的温柔，而现场版的“半江瑟瑟半江红”，不禁让人感叹古人真是诚不我欺也！ 伊尔库茨克：秋城光影录 喀山圣母大教堂：金穹映秋树 “绀殿横江上，青山落镜中”，李白笔下华丽建筑与自然相映的景致，恰是这秋阳下的喀山圣母大教堂。教堂的蓝色穹顶别具一格，仰头看重重穹顶与蓝天相融，连红墙上的窗棂，都沾着秋的暖意。走进教堂，透过花窗的阳光格外明显，就像一束束光柱，照进人的心里。 安加拉河日出：晨雾裹流金 “烟销日出不见人，欸乃一声山水绿”，柳宗元笔下渔舟伴日出的灵动，正是安加拉河秋晨的写照。黎明时的河还浸在淡蓝的雾里，2 月的河面结着厚冰，连雾气都带着冰晶的冷；9 月的河雾却是软的，裹着岸边的秋柳，让浅黄的枝条沾了湿意。待第一缕阳光穿雾而来，河面瞬间亮了 —— 近岸的水泛着浅金，往中游渐成碧蓝，偶有渔船划过，桨尖搅碎的不是冰碴，而是满河的碎光，欸乃声里，秋意更显鲜活。 安加拉河落日：晚霞染碧波 傍晚的河水像被晚霞染透了，2 月的落日只在冰面投下冷红的光，连余晖都短得可怜；9 月的落日却慷慨，把整片河面变成了橙红的绸 —— 上游的水映着晚霞是绯红，下游的水混着树影是深橙，岸边的白桦树把金叶落在水面，随波漂成了流动的画。“落霞与秋水齐飞”，王勃笔下的千古秋景，仿佛在这里有了具象：晚霞漫过河面，秋树映着碧波，连晚风都带着暖，吹得人舍不得离开。 贝加尔斯克：秋岭闲行记 缆车瞰秋：云阶铺彩叶 坐缆车往山顶去时，窗外的秋景像展开的长卷 ——2 月来时，视线里那是一片雪白；9 月却满是斑斓：红桦的叶像燃着的火，黄椴的叶像撒了的金，深绿的松林嵌在其间，连山坳里的小湖都映着天的浅蓝。“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少了冬日的凛冽，多了秋阳的暖。待缆车停在山顶，风拂过脸颊，带着松针的清香，低头看漫山彩叶，竟觉得这秋的层次，比冬日的素白更让人沉醉，另有一番风味。 阿尔山：暖湖秋光记 暖湖映枫：碧水绕红枫 “红树醉秋色，碧溪弹夜弦”，秋枫与碧水的柔情，在阿尔山的暖湖旁有了极致表达。阿尔山的湖水竟带着暖意，湖水是透亮的绿，岸边的枫树把红叶绿叶浸在水里，风过时，红叶落在湖面，随波漂成了红的船。暖风吹得人想脱了鞋踩进浅滩 —— 水不凉，反而带着温，连水底的鹅卵石都透着暖光，远处的山峦染着秋黄，这般暖秋景致，是冬日里从未见过的温柔，一只在湖边一直忙个不停的天鹅，正仔细挑选着树叶，好似在筑一个幸福的爱巢。 利斯特维扬卡：湖居秋趣记 清晨游船：雾中泛扁舟 契诃夫曾说：“秋雾中的贝加尔湖，每一滴湖水都藏着温柔的诗意。” 清晨的游船划进雾里，便真真切切触到了这份诗意。2 月时只能在冰面走，连船都冻在岸边；9 月的雾却软得像纱：船桨搅碎晨光，把湖面的碎光搅成了金的星，雾里的秋树若隐若现，偶尔有水鸟掠过，留下翅尖的痕。没有冬日的冷，只有秋雾的润，船行过处，湖水泛起涟漪，倒比冬日的寂静多了灵动的美。 湖畔晨色：秋波映晨光 晨光洒在湖面，泛着碎金的光，岸边的长椅上落着浅黄的叶，偶有松鼠跳上树枝，抖落的松果砸在落叶上，响得清脆。“湖光秋月两相和，潭面无风镜未磨”，没有冬日的寒风，只有秋阳的暖，坐在长椅上看湖面波光，连时间都慢了下来。慢生活，不止是节奏，更是心态。 山顶观景：云端瞰秋湖 坐缆车到山顶时，整片贝加尔湖都在眼底 ——2 月时湖面是白茫茫的冰，连边际都看不清；9 月却像铺着蓝的绸：湖水从近岸的浅蓝渐成湖心的深蓝，岸边的秋林像镶着金的边，远处的山峦染着秋的黄红。“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壮阔里，秋阳洒在湖面，亮得像撒了把钻石，比冬日的辽阔多了色彩的层次，让人忍不住想把这秋景装进心里。 木屋博物馆：柴门映秋果 木质的老屋缀在秋林里，落叶堆在木屋的土路上，一片金黄。“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虽无风雪，却有 “秋果映柴门” 的静谧 —— 混着秋果的甜香，推门时木轴吱呀响，像在诉说秋的故事。屋里的旧家具泛着木的暖光，窗外的秋树探进枝桠，确比冬日的冷清多了人间烟火气。 结尾：秋天已过，春日不远 " 每逢秋天来临的时候，

我就重新焕发我的蓬勃，

俄罗斯的寒冷对我的健康有益；

我心里的血液在欢愉地轻快地跳跃，

我又感到幸福、年轻，我的心中沸腾着欲望 "。

普希金，这位 "俄国诗歌的太阳" 虽未亲至贝加尔湖，却以文字捕捉了俄罗斯秋日的灵魂 —— 那份凋零中的绚烂，清冷里的炽烈，正是 9 月湖畔最动人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