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的鞋，扭曲的脚

老藏

1996年我和导演宋大声老师一起，受中央电视台无锡影视基地之邀，拍摄了一部反映“三寸金莲”的纪录片《最后一瞬》。在此期间，我们先后去了上海，江苏，皖南等多地，拍摄采访了几十位专家、学者，和当时还在缠足的女性老人。在上海拍摄采访时，一位资深“莲学”专家带我们去拜访一位当年上海滩上的小脚名伶。可当我们走进里弄，才摸到门口，隔壁邻居告诉我们，就在几天前这位老人己经走了，她用自己那双小小的三寸金莲，摇曳着，颤颤巍巍的，走了88年，才走到头，走完了她最后的人生。透过一面古老的石库门，我看见那光亮亮的老竹椅子上，还放着把残损的大蒲扇，睹物思人，不由的悲从心起…… 在皖南的拍摄现场，图左是宋导，图中是我，图右是央视制片人 我们在皖南采访一位年近90的小脚老人 宋导和央视无锡影视基地艺术顾问徐慧征去北京采访小说《三寸金莲》的作者冯骥才 国外的汉学家对“三寸金莲”的研究也有着浓厚的兴趣 摄制组和两位汉学家在一起合影，图左二是央视著名化妆师杨树云 　　在中国古老悠久的历史文化中，曾有过一千多年的女性缠足史，在那个漫长的岁月中，两条长长的缠脚布，硬是把中国女性健康秀美的双足给禁锢致残，变成了畸形。于是，她们只能深居简出，操持家务。做锈花鞋便成了她们抒发情感的一种最好的方式：春天她们在鞋上绣上几枝花儿，含苞欲放，呼之欲出；秋天她们又在鞋上绣上几朵白云，宁静致远，飘然若仙；高兴的时候她们把鞋做成淡绿或红色，绣上鸳鸯戏水，红花绿叶，鲜活活地掺着一种喜悦；难过的时候，他们也会在黑色和藏青色的鞋面上绣上一只孤雁，几朵残梅，清风寒月冷冷的透着一种忧伤，有些母亲甚至还会在鞋子内侧的夹里藏上一些男女交欢、云雨之事的春宫图，这也许是古代母亲为出嫁的女儿传授性知识的一种特殊方式吧。 瓷器中的女性都裹着小脚 　　在上海拍摄期间，我还专程去采访了一位“三寸金莲”的收藏家杨韶荣。并给他拍摄了一个图文专题，发表在了当年在南京很火的《东方文化周刊》上。杨韶荣告诉我，他的母亲就是小脚。他曾经眼亲眼目睹了缠足给母亲身心所带来的巨大的伤害。为了纪念母亲，让所有的人记住那段历史。杨韶荣将自己20多年来走南闯北，付出了许多心血收藏的“三寸金莲”汇集在一起，在上海创办了一个“百履堂”，里边藏有明代、清代、民国各时期不同的“三寸金莲”及缠脚用具、做鞋工具，如缠脚布、胚带、藕履等，另外还收藏了与“三寸金莲”有关的绣品、书籍、图册、照片和以小脚为题材的雕塑、瓷器等各种资料1000多件。 “三寸金莲”收藏家杨韶荣 杨韶荣说，他的母亲就是缠着足的小脚女 2000年4月我发表在《东方文化周刊》上的图文专题《杨韶荣和他的百履堂》 　　杨韶荣的“三寸金莲”收藏经历，有辛苦，也有惊喜。有一次他在宁波郊区的一个农民家里看见一只小脚鞋，款式和工艺都很讲究：鞋面上绣着寿桃小花，栩栩如生。鞋后跟绣着一只蝙蝠，展翅欲飞。但遗憾的是鞋子只有一只。为了能找到另一只，后来杨韶荣曾四次去宁波，但都未能如愿。然而四年后的一天，杨韶荣在上海古玩市场的地摊上却意外的见到了那只鞋子：同样的寿桃小花，同样的蝙蝠展翅，似曾相识，又颇感意外，一种久违了的激动让他立即买下了那只鞋子，回家后他把两只鞋子放在一起，正好是原配的一双！那么这两只鞋子为什么会南辕北辙，天各一方呢？其中的故事也许只能给人们去遐想和猜测了。 医用人体骨雕，用于医生和病人交流 蛇形性用具 京剧女扮男装用的硬翘 缠足用具和各种裹脚布 　　也许小脚现象目前在中国很快就要彻底绝迹了，但那毕竟是一段历史，一个时代中国妇女生活的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