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云天④

独孤玥

穆岚依偎在母亲身边，似懂非懂的边看边问，穆祥年方十六，穆怀书已经和他说了一门亲，因此这些风花雪月的故事他略知一二，他哄着妹妹玩，直到她精疲力尽的睡着了。

而穆宗跟着褚凤英嘴里一直都不停的嗑瓜子，还不时地跑到后台去偷窥她们化妆，换戏服，乐此不疲。

演小生的男子肤色比常人较黑一点，古铜色的皮肤，肌肉线条流畅，褚凤英从头到尾都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她心里七上八下的砰砰直跳，眼神里泛着流光异彩。

而梦茹看了几场后体力不支，最后穆岚睡着了，穆怀书打车带她们母女一起回去了，只留下褚凤英母子和穆祥。

戏班子驻扎在泰宁的时间大概有一个多月，而梦茹自那次去城隍庙之后再也没去过，褚凤英却经常瞒着他们，独自一人去看戏，这些穆怀书都蒙在鼓里，并不知情。

泰宁这个小县城，白天虽然熙熙攘攘，人潮涌动，那些都是四里八乡的人来赶集的。但是到了晚上，华灯初上的时候，街道上各个角落人烟稀少，尤其是如今动荡不安的年代，更是寥寥无几。

红光巷子里，路灯黯淡无光，月色朦胧，依稀可见两个人影，影子被灯光拉的老长，一男一女在那巷子里依依不舍，如胶似漆 ，两人亲吻拥抱着，欲罢不能。

褚凤英用绸缎丝巾捂着被亲肿的嘴唇，一脸春意的推开了穆府大门，随手打赏了福伯几个钱，福伯老眼昏花，姨太太出手阔绰，他装聋作哑也未可知。

褚凤英前脚刚进门，穆怀书后脚就回了穆府，他每晚都是如此，药堂的生意还不错。

自从薛管家到穆府之后，穆家的中药材这重任就全权交给他打理，中药材从种植，采集、初加工到炮制繁琐复杂，因此负责包装，储存到运输都是薛管家监管和督察。

方圆百里的中药铺行都有他们“穆记”的中药材，而穆怀书则在济世堂悬壶问世。眼下时值中秋之际，穆怀书嘱咐薛管家把各地的账去收回了。

如今灾荒之年，民不聊生，战乱频繁，各行各业惨淡经营、举步维艰，维持生计实在不易，因此赊账在所难免。

济世堂这几个烫金大字的牌匾听说还大有来头，泰宁在历史上有着“隔河两状元、一门四进士、一巷九举人”的科举盛况，足见当地文风之盛。

此墨宝真迹是北宋状元邹应龙亲笔书写，穆府祖辈皆是行医济世之人，济世堂里都有他们的画像及祖传下来的警示格言， “医者仁心，医德为先。”“用药如用兵，用医如用将。”

其中最醒目的是墙壁上药王孙思邈的画像及穆氏中医开创者穆青海画像，唐朝时期济世堂开山鼻祖。

也是穆氏家族辉煌历史中的佼佼者，据说穆青海曾经入宫封为太医，后来告老还乡在泰宁颐养天年，且广收弟子，到了穆怀书爷爷辈儿，就没有以前的风光，中医衣钵相传只有子嗣继承，传男不传女。

浓烈的药香弥漫着整个济世堂，古色古香的药铺柜台 ，一排排药柜，有着许多小抽屉，每个抽屉上都贴着标签，标明了里面所存放的药材名称。

常见的有人参、鹿茸、珍珠粉、蛤蚧、蛇皮、鹿角、鹿胎等。虎骨追风酒、文王百子酒这些药酒被放置在坛坛罐罐中，捣药罐多为陶瓷或石材制成，捣药杵一般为木质、石材或金属质地，用于将药材捣碎。

熬药的瓦罐和陶瓷锅如星罗棋布般，分布于济世堂各个角落。穆祥每逢周末及节假日都会在济世堂学习抓药，如今已经能够简单的开些药方，推拿按摩和针灸。

济世堂内室里还有一张人体结构图的标本，各种穴位都标记的清清楚楚，穆岚和哥哥穆祥第一次来到济世堂的时候，就被一个骷髅架吓得魂不附体，甚至一连几天都梦魇。

但凡穆岚有点调皮捣蛋的时候，只要一提起这个，总能起到威慑作用，让她乖乖就范。当然也只有穆宗会用这个法子吓唬她。

穆宗压根就对父亲的医术不感兴趣，因此他情愿去鑫源饭店也不会在济世堂逗留太久，他闻到药味就莫名的恶心难受。

鑫源饭店的老板肖培元原是邵武人，清朝时期泰宁属于邵武府，民国初期（1912年），泰宁废除邵武府，改属北路观察使署，后改建安道，泰宁隶属建安道。

自从泰宁改属建安道之后，肖培元举家迁移到泰宁，起先做些小吃食堂，穆怀书看他手艺不错，于是就与他商议投资经营饭店生意。

鑫源饭店规模不大，两层楼格局，从老板到厨师杂役，跑堂、洗碗择菜的加起来也就十来号人，但都是穆怀书精挑细选出来的好角色，懂得吃苦耐劳，孜孜不倦的勤恳踏实的人。

在那个年代，能够有食宿温饱，风吹不到雨淋不到已经是自求多福了，没有谁会斤斤计较、偷奸取巧，因此，这几年经营下来，生意还不错。

而穆宗之所以会在鑫源饭店，多半都是因为嘴馋，有时候偷偷的跑到厨房偷吃鸡腿和点心，偶尔会被伙计逮个正着，却又不敢对他大呼小叫。

肖培元对穆怀书姨太太的脾气略有所闻，褚凤英在穆怀书和梦茹面前恭恭敬敬，唯唯诺诺，可是一转身就是盛气凌人，得理不饶人的。

醉芙蓉盛开于中秋，褚凤英此刻的心情十分愉悦，阳光透过小巧的雕花窗户，如水般倾泻而入。

褚凤英端坐在梳妆台前，她打开旁边的抽屉，从里面拿出珠花、耳环佩戴。她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的容颜，微微泛红的脸颊堪舆醉芙蓉媲美。

褚凤英房间布置摆设比较典雅， 正中央有一张圆形的红木桌子，几把小巧的木椅。桌子上那套青花瓷茶具晶莹剔透，茶壶中散发着淡淡的茶香，那缕缕热气在光线中袅袅上升，如梦如幻。

靠近门口的角落里，有一个木质的衣柜，柜门紧闭，上面镶嵌着铜质的拉手。

褚凤英从衣柜里拿出一套淡粉色的薄绸袄衫，那绸面如丝般柔滑，袄衫的领口呈圆形，绣着一圈细密的淡蓝色丝线花边，精致而素雅。

宽松的短袖仿佛两片轻盈的云朵，袖口宽约三寸，边缘同样绣着小巧的花朵图案。

俗语说得好：“三分人才七分靠打扮”，褚凤英在房间里试穿着这身衣服，顿时感觉自己整个人都焕然一新般。尤其是月白色的纱质长裙，裙长及踝，那轻薄的纱质随风飘动，若隐若现地露出她纤细的脚踝。

裙摆处绣着一排精美的蝴蝶，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振翅飞起。她脚蹬一双绣着海棠花的粉色布鞋，鞋面上的丝线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

褚凤英与梦茹年龄相仿，只是梦茹因为长期体弱多病，让她整个人有一种病怏怏的美，恰似林黛玉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