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之夜，我想起了小时候

高山明珠

呢称/高山明珠

美篇号/4455752

文字/高山明珠，图片来自网络，诚谢原作者。

仲秋之夜，淫雨霏霏，已经连续下了好几天了。不免让人有些烦闷。吃罢晚饭，只好局促在家中，看电视，瞧手机。

躺在沙发上，朦胧中思绪一下回到了五十多年前。那时我还在孩提时代。六十年代物资十分匮乏，但节日气氛却比现在浓得多。

每年八月十五前五七八天，祖母就开始忙碌起来了。打月饼是绝对少不了的，先发面，买红糖、白糖，炒芝麻，这些都准备就绪，然后打月饼，那时家里用的是小泥炉子，打月饼要一整天，很是费劲。

那个年代油糖和鸡蛋都很紧俏，所以要做出好吃的月饼来实属不易，可祖母是制作美食的能手，配比合理，所以做出来的月饼也十分香甜。

自己打的月饼叫粗月饼，一般分三种，包糖月饼，混糖月饼，咸盐月饼，包糖月饼与咱现在市面上见到的差不多，但馅儿没现在的这么丰富，只有红糖白糖，炒熟的面和一点儿芝麻。核桃仁儿，花生仁儿，瓜子仁儿等是没有的，这种月饼吃起来皮儿酥，馅儿香甜。混糖月饼是把糖和到面里，比起包糖月饼来省糖得多，吃起来口感松软，不腻。咸盐月饼是只在面里放盐、鸡蛋、发面、少量油，花椒水、少许白酒，有一种特殊的香味，不喜欢甜食的人很爱吃这种月饼，比如四叔。这三种月饼各有特色，都很好吃。打到最后总是要打一个大大的团圆月饼，一则做祭月时的贡品，二则中秋之夜切瓣分给家里的每个成员，表示家人团团圆圆。

八月十五那天，在外地工作的人能回来的一般都要回来与家人团圆。我家在外工作的人多，两个叔叔，两个姑姑，还有我的父母，他们中至少能回来一半人，遇一年二祖父、三祖父也回来。家里人多了，就很热闹，尤其是吃饭的时候，祖母做几个小菜，斟一壶烧酒，节日的气氛就上来了。

仲秋

微风飒飒夜生凉，

此夕中秋月正圆。

稚子绕阶添笑语，

清辉一泻满华堂。

祖母真是好厨艺，食材虽然没几样，但也能摆上一桌，凉菜一般有:凉调圆白菜，凉调豆腐干，蒜泥茄子，芝麻酱黄瓜，热菜有:炒豆腐，煮鸡蛋，红烧茄子，有时也炒个肉炒西葫芦什么的，荤菜很少，因为肉是供应的，八月十五，大队杀上两头猪，一户供应一斤肉，不能随便买到，所以做点饺子馅儿也就所剩无几了。我记得，最好吃的要数红烧茄子了，把茄子切块，面粉鸡蛋穿衣，下油锅炸，捞出后沥干油，用葱、蒜翻炒，好吃极了，油炸桃子，也是先油炸，然后放点白糖，也很不错。

各样东西都不多，放在豆青小盘里，很精致，色香味俱全。筷子也不用平常使的，要用比较讲究的乌木筷子（只有过节才会拿出来用）。大家围坐在一张桌子周围，开始吃，主食当然是饺子啦。

我家吃饭规矩很多，比如必须是大人先夹菜，小孩子才能动筷子，夹菜时不能乱夹，只夹自己这一面的，每次不能夹太多（卧牛筷是不行的），不能乱翻碟子中的菜，吃一口要放下筷子，过会儿再夹。有时候家里人特多，就给我们小孩子另安一桌，这样还比较随便些。

喝酒必猜拳，酒是装在锡壶里的，要先把酒壶放热水锅里热一下，酒樽也是豆青色的，很小，家里的男士们都斟满酒，开始猜拳，两人一组，“一心一意，哥俩好吧，三星高照，四季发财，五魁首吧，六六大顺，七个巧吧，八仙过海，快升快升，满福满寿”，喊声此起彼伏，谁输了，就喝一小口酒，吃一小口菜。父亲、二叔、四叔都是红脸，三杯两盏下肚，一个个就都变成红脸大汉了，连脖子都是红的😆，祖父、二祖父、三祖父都不脸红，倒是越喝脸越白😄。这时的气氛是最热烈的。

四叔点子总是多，有一回他说：“换个酒令吧，要说：一只蛤蟆四条腿儿，噗通一声跳下水，两只蛤蟆八条腿儿，噗通噗通跳下水，三只蛤蟆……以此类推”，于是大家按他的行酒令玩起来。这种玩法需脑子转得快些，且需手脑并用，说对了比划错了，或者动作慢了，就输了，罚酒。不过家里人从来没有人喝醉过，全家人顶多喝完一斤白酒，就不再喝了。有时我的哥哥们几个男孩也玩儿，但他们玩的是敲杠子（筷子），酒令是“老虎，棒子，虫子，鸡”，老虎吃鸡，鸡吃虫子，虫子蛀棒子，棒子打老虎。也挺热闹的。

我们小孩子最盼望的是晚上的祭拜月亮。祭拜月亮的仪式主要由祖母完成。地点在西房窗户下面，摆一张供桌，月亮刚刚上来，祖母就把那个最大的团圆月饼摆放在桌子的正中央，两边摆放两个小一点的，再下来就是一些枣、桃子、熟毛豆等，供品中有几个是细月饼，是大队供应给的，品种不多，只有提糖月饼和郭度林两种，总之是家里有什么都拿出来贡上。现在想起来，家里也拿不出更多的东西来，可在那时感觉已经很丰盛了。

我们几个小孩子则被这些好吃的东西深深吸引住了，闻着这些食物的香味，真有些垂涎欲滴的感觉，但却只能把口水往肚子里咽，谁也不敢去动一下，因为祖母早就告诉过我们，谁如果敢动一下那些供品，爷爷（不是指祖父，而是指神灵）就会来掐鼻子，这简单的教育方法，就使我们养成了好习惯，大人不让动的吃的或其他东西，我们决不去动。

我们在院子里追逐嬉戏，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八月十五月儿圆，西瓜月饼滚了天”，唱着“八月十五月儿圆呀，爷爷给我打月饼呀……”。其实，在我的记忆中，很少能在八月十五见到西瓜。有一年，四叔说尽早把西瓜埋到煤堆里可以保存到八月十五，可是祖母照此做了，赶八月十五拿出来时，还是烂了，切开，全是水，摆不到供桌上，很是可惜。

我们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眼睛却不时地瞟向供桌上的食物，盼望月亮快点从窗棂上移到供桌上。月亮终于一点点地爬下来了，等月光把贡品全部照亮的时候，祖母开始祭拜，先在香炉里点几柱香，然后跪在供桌前的地上磕头，嘴里还念念有词，不知在说些什么，看上去十分虔诚，然后就起来了，拍拍裤上的土，很轻松似的。这些活动祖父和父亲他们是从来不参加的，总是由祖母一人完成，不知为什么，到了我也没问过。

祭拜完毕，祖母就给我们分月饼，这才是我们盼祭拜月亮的真正原因。😆每人三五个粗月饼，一个细月饼，少不了一块团圆月饼，还分一些毛豆，桃子什么的，家里有枣树，所以枣不缺，可以随便吃，常常吃到肚胀。我们就是等这一刻的呢。😄分到的食物自己保存起来，慢慢吃。十五后的几天里，我每天只吃一个粗月饼，细月饼则舍不得吃，一直留到最后才吃，那也不舍得一次吃完，每天早晨上学走的时候咬上一口，只一小口，然后慢慢嚼，反复嚼，充分品尝那月饼的香味，久久地不舍得咽下去。😆😆😆现在想起来真是可笑，但在那物资十分匮乏的年代，人人都这样。现在的孩子们肯定是无法理解我们小时候的一些行为的。

晚饭以后，明月当空，我们几个小孩子全无睡意，于是跑出家门，到别家参观祭拜的供品，看谁家的供品更丰富，月饼做得更大更漂亮。那时我最不能理解的是我们到了别家，月亮也跟到别家了，回到自己家，月亮还高高的挂在自家的院子当空。有一回我终于憋不住了，问二姑:“二姑，是每家有一个月亮吗？”二姑说:“不是，全世界只有一个月亮”。我说“那怎么我看到谁家也有一个月亮，月亮是跟着我走的吗？”，二姑说:“不是，是因为月亮很大，所以全世界的人都能看到。”我还是不能理解，心里想，明明看到月亮就像一个玉盘那么大，二姑却说它很大，分明是在哄我。以前听祖母说过，月亮上有只兔子，还有一个美丽的姑娘叫嫦娥。于是我再问，“二姑，我们踩上梯子可以上到月亮上吗？”不能”，二姑说，“月亮挂在很高很高的地方”。“把梯子接起来，接得高高的不行吗？”我继续问。“那也不行”二姑回答。我感到很失望，总觉得二姑在哄我，我看到月亮挂在天上也不高呀，就比大门外的柳树高一点点。😳？？？这些问题一直困扰了我好多年。🙄😣。

时间荏苒，岁月如梭。还觉自己在孩提时代，眨眼之间，两鬓斑白，老眼昏花，已近古稀之年。人这一生，能有多少个中秋圆月可赏？上苍赋予我们静美的时光屈指可数，所以我们应该抛落身上之惆怅和烦恼，穿越人生清冷的路径和小巷，掬一束月光，拾一枚秋思，将感慨的情轻轻地揉进诗行，过好人生的每一天。

俗语曰: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个会先到。好好地活，争取多看看月亮的阴晴圆缺，多享受享受华章盛世！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