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第一课

周震

<p class="ql-block"><b>1985年8月,我来到这个世界,降生在临沂兰山区大岭乡杭头村的一户普通人家。我的出生,像一缕初升的阳光,照进了这个小院,带来了久违的欢笑与期待。那时父亲29岁,母亲28岁,对他们来说,我是迟来的礼物,也是命运的馈赠。奶奶在他们婚前12天离世,父亲在新婚的喜悦中背负着丧母之痛,而爷爷已85岁高龄,家里的重担早早压在他肩上。就在这悲喜交织的时刻,我来了。</b></p> <p class="ql-block"><b>按老家的习俗,出生第十二天要剪头。剪完头那晚,母亲发觉我吃奶无力,脸色发青,心里顿时不安。姑姑和大妈却说:“孩子都这样,没事。”可几天后,姨来看我,一眼就察觉不对劲,急道:“赶紧带出去看!”我们先去了大岭村找一位老太太,她边治边叹:“这么胖乎乎的孩子,要是耽误了,抱去喂狗都可惜。”姨吓得不敢抱我,匆匆去亲戚家讨了半碗奶粉喂下。可我还是没起色。父母心急如焚,又辗转医院打针,听人说柳家沟有位老人会“挑风”,便连夜赶去。可挑完风仍不见好转,最终医生确诊是破伤风。那一针药打下去,像是把命从阎王手里抢了回来。父亲整日焦灼,在屋里来回踱步,甚至烧起槐树油,说是能治病。他把所有能想到的办法都试了一遍,却不敢让母亲知道实情,怕她承受不住。母亲还抱着我喂奶,以为一切安好。而父亲,独自扛着恐惧与绝望,默默守护着这个刚降临的小生命。</b></p> <p class="ql-block"><b>一个月里,他们为我奔波于村医、偏方、医院之间,花光了积蓄,熬红了双眼。可当我的呼吸终于平稳,小手能抓住母亲的指尖时,他们笑了,那笑容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为人父母最原始的满足。我的生命第一课,不是啼哭,而是被爱托举着穿越生死边缘。父母用近乎本能的守护,教会我什么是无条件的付出。他们穷尽所有,只为让我活下来——这,就是生命最初的模样。</b></p> <p class="ql-block"><b>多年后,我在北京的手术室外,看着红色的“手术中”灯亮起,父亲躺在里面,接受手术。我坐在长椅上,手心出汗,心跳如鼓。那一刻,我忽然懂了当年的父亲。那种无力感,那种祈祷命运眷顾的卑微,那种生怕失去至亲的恐惧,像潮水般涌来。原来,当年他承受的一切,如今我也正在经历。只是角色对调,我成了那个在门外煎熬的人。</b></p> <p class="ql-block"><b>今天早上,父母给我发来生日祝福,还转了红包。我看着手机屏幕,眼眶发热。他们从未说过“我爱你”,可四十年来,每一个动作、每一句叮嘱、每一次默默承担,都是爱的注脚。我这一生,从出生那一刻起,就在上一堂关于生命与爱的课。而父母,是我永远的老师。</b></p> <p class="ql-block"><b>如今我已长大,家的重担渐渐从父亲肩头移向我。我开始懂得,所谓成长,不是学会独立,而是学会守护。就像当年那盏槐树油灯照亮的夜晚,爱,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宣言,而是深夜里的守候、病床前的沉默、红包里藏着的牵挂。生命的第一课,是活着;而最深的一课,是学会如何去爱,像他们爱我那样。</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