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身体成为历史的绣框,——赏读《玉环叹》中霓裳的悖论

林伟娟

<p class="ql-block">  在无数为杨玉环叹惋的诗文中,梅海一枝独秀老师的《玉环叹》可谓别具一格。</p><p class="ql-block">它将那件传奇的霓裳羽衣,化作一部用金线银丝绣成的史书。</p><p class="ql-block"> 开篇一句——“霓裳垂落时,你将星斗缀成羽衣的经纬”,便张力尽显。此时的霓裳,已非凡物,它以星斗为线,将整个盛唐的夜空缝入衣袍。舞者的一旋一转,牵动的是王朝的一兴一亡。</p> <p class="ql-block">  诗中的物象被赋予了生命,开始反抗既定的历史剧本。</p><p class="ql-block"> 华清池水倒流,寂静凝结成冰,这些超现实的意象,如同历史在某一刻骤然“卡顿”。更妙的是“骊山自屏风凸起”——那座见证了帝国爱情与衰亡的山脉,不甘于只为背景,竟要挣脱画面的束缚。</p><p class="ql-block"> 这些笔触并非炫技,而是让器物、山水开口言说,倾吐被正史遗忘的密语。</p> <p class="ql-block">  全诗最锋利的一笔,莫过于“你将烽火捻作舞带”。</p><p class="ql-block"> 万千铁骑燃起的滚滚狼烟,在梅海老师的想象中,被杨玉环纤指轻捻,化作腰间一缕飘摇的丝绦。这既是将宏大的历史暴力消解于美学符号,也揭示了美学背后那抹惊心的血色底色。</p><p class="ql-block"> 而当鲜血最终溅上霓裳,“牡丹开得比诏书更烈”时,生命以其最凄艳的热烈,完成了对皇权冰冷判决的终极嘲弄。</p> <p class="ql-block">  我们总是习惯于从“羞花典故”的正面读她,而此诗却邀请我们绕到典故背后——看见她踏碎那些象征束缚的“步摇”,看见一个具体的鲜活的生命,如何在“倾国”的标签下挣扎求全。</p><p class="ql-block"> 诗的尾声,时光流转至现代:“博物馆玻璃泛起霓虹”。</p><p class="ql-block"> 那件静默陈列的霓裳,在当代灯光的映照下,竟“自己旋转起来”。此笔堪称神至——它让千年的悲喜穿透冰冷的展柜玻璃。文物不再是沉默的往昔,而是一个仍在呼吸、仍在言说的主体。</p><p class="ql-block"> 当我们站在霓虹下凝视它,它,亦从历史深处回望着我们。</p> <p class="ql-block">  《玉环叹》并未重复那个“红颜祸水”的陈旧叙事。</p><p class="ql-block"> 它借一件霓裳的起舞与沉寂让我们看清:历史的重负,如何让一件轻盈的舞衣变得无比沉重;而一个被符号化的女子,又如何通过诗歌,重新夺回她作为生命主体的尊严。</p><p class="ql-block"><a href="https://www.meipian.cn/5gob0hgs?first_share_to=copy_link&share_depth=1&first_share_uid=18149402" target="_blank">梅海一枝独秀《玉环叹》</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