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渡·郁孤忆（杂谈）

无边月

题记：自《诗经》的蒹葭白露里涉水而来，无边烟雨漫过敬亭山的诗行，辗转千年光阴，终在现代诗的断句间轮回。当抚河的雪与赣江的潮相拥，章江的风正携着贡江的记忆——所有等待的、错过的、重逢的，都落在两江交汇的波光里，成了跨越时空的、待续的赣江诺言。

蒹葭渡·郁孤忆

文/无边月

图/自拍



第一世·周：蒹葭为约

章贡二水缠成赣江的绸带，古西津门的石阶浸着白露，贺兰山巅的郁孤台正凝着晨雾。她是赣州城采蓝的女子靖婷，素腕浸在渡口秋波里，指尖缠了半片蒹葭。遇见他时，他正俯身拾一支断箭，玄色衣摆扫过她篮中的蓝草——他是临川来的书生无边月，为登郁孤台（彼时这里仅系一湾滩涂）观江景至此。“可借渡往台下去？”他声音像滩头碎玉，靖婷便牵了他的衣角，涉过没踝的合流浅滩。临别他折了支刚抽穗的芦荻，“来年白露，我在古西津门候你，同登千年后郁孤台。”

可那年冬雪来得早，零碎的抚河冰顺流漂流到赣江，无边月随征车去了西戎，再也没回来。靖婷日日立在古西津门，望郁孤台的轮廓映在江波里，蒹葭枯了又青，直到白发漫过鬓角，最后化作台畔一丛芦荻——风过台阁时，总像在唤“等渡”，也像在念“边月”。

第二世·汉：楚辞为念

她是赣州贡江边的巫女靖婷，掌着郁孤台下祠庙的兰灯，夜夜在《九歌》里唱“沅有芷兮澧有兰”，歌声随江波漫过古津门。有个游学的书生总来听，青衫上绣着“临川”二字，见了她便笑：“我名无边月，你唱的调子，像极了古西津门的风。”他陪她登郁孤台，教她在台壁写“蒹葭苍苍”，靖婷为他采来赣江的芷草，编作环佩系在他腰间。“待我功名成，便来古西津门接你，再同登此台。”无边月走时，她把兰灯塞给他，“灯不灭，我便在台下设候。”

后来兵戈扰了楚地，无边月死在护城的乱箭下，那盏兰灯落在血泊里，芯子却没灭。靖婷寻了三年，终于在古西津门的浅滩捡到残破的灯盏，灯油早干了，唯有芷草环还凝着血——环上竟刻着极小的“靖婷”二字。她抱着灯盏走进赣江，最后一眼，见郁孤台的影子投在水面，浮起半支芦荻，荻穗上似有“边月”的影，像极了前世他折给她的那支。

第三世·唐：杜陵为忆

她是赣州章江岸边的绣娘靖婷，针脚里总绣蒹葭和兰草，绣品角落总藏着“边月”二字，图样取自古西津门常见的芦荻。有个老书生常坐在她对面的石头上，望着郁孤台写诗句，写着写着就咳起来，袖口露出“临川”旧印——他说自己叫无边月，曾登郁孤台见台壁旧字，看她的眼神总带着熟稔。靖婷给他缝了件夹衣，衣摆绣了片小小的芦荻，“先生若见着识这花的人，便说我在古西津门、郁孤台候着。”无边月点点头，把诗稿折了给她，稿末题着“赠靖婷”，“此身漂泊，若有来生，定在郁孤台寻你。”

那年秋，无边月客死赣江孤舟，遗物里有片泛黄的芦荻，荻杆上刻着“靖婷”，和她绣衣上的纹样一模一样。靖婷把诗稿烧在古西津门，风卷着纸灰落在江里，竟聚成了“等渡”两个字，旁侧还绕着“边月”的轮廓——像极了前世郁孤台畔的回声。

第十世·宋：海棠为诺

她是赣州贡江书坊的侍女靖婷，总在易安词的页脚画蒹葭，画旁总注“待边月”，背景是郁孤台与古西津门的江景。有个放翁模样的书生来借书，青衫上印着“临川”，见了画便笑：“我是无边月，曾在楚地见兰灯，在蜀地见芦荻，原来你在这郁孤台畔等我。”他陪她重登郁孤台，为她填了首《鹧鸪天》，末句写“郁孤月，津门航”，词后落“赠靖婷”。她把词缝在衣襟里，“若你再走，我便追到下一世的台畔江头。”

可无边月终究要去赴临安的考，临行前在古西津门折了枝海棠，“此花不落，我便回台畔寻你。”靖婷守着海棠等了十年，花枯时，她把衣襟里的词烧在郁孤台下，纸灰竟化作一只青鸟，衔着半支芦荻，荻上刻着“靖婷”与“边月”——像极了第一世他折给她的那支。

第一百世·今：风里为证

她是靖婷，在赣州郁孤台的展廊前停住，玻璃柜里摆着一支战国的芦荻（荻上有“边月”痕，采自台畔古津门）、一盏汉代的兰灯（灯座刻“靖婷”，出土于台下水岸）、一片唐代的海棠花瓣（瓣上印“临川”印记），还有一页宋代的《鹧鸪天》残稿（词末是“赠靖婷”）。忽然风从江面上钻进来，吹起她鬓边的碎发，耳后竟浮出一个淡青色的印记——是半支芦荻，荻穗缠着“边月”二字。

身后有人轻唤：“可借问，这郁孤台与古西津门的芦荻故事，你知道吗？”靖婷回头，看见那人手里捏着一支刚抽穗的芦荻，衣襟别着“临川”徽章，眉眼像极了第一世古西津门的无边月。他笑着走近，指尖拂过她耳后的印记：“我是无边月，找了你一百世，终于在这郁孤台畔、古西津门旁找到了你。”风卷着蒹葭的香气漫过台阁，靖婷忽然懂了——原来千年的轮回，是临川的无边月与赣州的她，跨越章贡潮声与台阁岁月，共赴的一场“渡你”之约。亦系郁孤台上见证的千千万万个无边月色靖婷山的跨越时空的‘等待’～～～～～～”而这赣江潮、台畔雾、芦荻枯荣，从来非独记两人痴缠，实是替天地间所有“候一人、守一诺”的心魂，藏住了“时光可渡，情深不负”的永恒真意。原来，这三千年“轮回的意义不止于重逢，更在于等待中的自我圆满”，像临川四梦一样，情不知因何而起，一往情深～～～～～～这大抵就是世间人的卿卿我我和心心念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