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随笔:“与谁同坐? 明月清风我。”

古道斜阳

<p class="ql-block">  还未在盛夏的酷暑里摸爬滚打和纠缠多久,秋风未动蝉先觉,经历了两个润六月,不甘平淡的人把七夕整得有声有色,又在七月半中元祭慰了先祖,顺便许了个祖坟冒青烟笔头文昌的愿,当绿化带的桂花随风送来沁人心脾的淡淡芬芳,时节竟已在不知不觉间入了中秋。</p><p class="ql-block"> 在八九十年代,过中秋首先是 “美食节”。计划经济时代物质匮乏零食寥寥,孩童少年们能有多少东西可以想吃就吃呢。中秋节的月饼和大柚子,就是一种奢华的喜悦了。记忆里每临近此节家中总有月饼出现,母亲会把它藏在米缸里,一来更好保鲜,二来防止被我们兄妹发现偷吃解馋。当然了,偷吃是必然的,淘气的少年时代,总会每天忍不住把月饼掰那么一小块来尝着,芝麻和层层面皮的香酥叫人难忘。到了中秋,饼的边缘到处是缺口,都不成饼了。母亲却从不曾呵斥过我们,端上盛着水的脸盆到门口照月,让孩子们玩玩水中捞月,大家还会嬉闹着念叨上民谣:“月、月,你饼大个,我饼小个,你咬大口,我咬小口”,再郑重其事的用菜刀切成若干块分享,满嘴的香。</p><p class="ql-block"> 小时候,也不懂为何月亮会时缺时圆,后来又被民间故事、散文和诗歌影响,对月亮的神秘充满了种种浪漫的想象。至于后来有了点科学的知识,倒反而不是那么重要和在意了。月亮,从古到今,在中国人的心间就是“诗歌与文学”。不论是开怀还是忧愁、豪情还是悲伤,不论是自勉励志还是忧国忧民,不论是儿女情长还是朋友情深;不论是纯粹赏景还是高山流水觅知音,零零种种几乎所有的情绪,都可以在对月抒怀里找到位置。</p><p class="ql-block"> 叔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始发现和疯狂的收集月亮诗的,竟然从少年时代起就变成了“集月狂人”。没有互联网没有百度的时代,想一首首收集到月亮诗显然是困难的。泡图书馆把自己变成“阅读狂人”和“笔记狂魔”甚至现在也不喜看电子书,想来也就是那时养成的习惯,至今未改。日积月累的光阴,凡读到有月亮诗就喜颠颠的记下,月亮诗在笔记本里收录竟有百数不止,即便是现在的AI搜索引擎,也难以呈叔之所集。</p><p class="ql-block"> 爱读月之诗,自然也爱观月拍月。只要有晴好日子,入夜的山城明月总是当空挂着,“更深月色半人家,北斗阑干南斗斜”。时似柳眉时像半片玉璧,时而又是丰满的玉盘。叔总爱在洗衣物时上楼顶阳台或者去往山垟坪茶园平台习练太极时,寻得一方小小的安静,仰望星空“夜后邀陪明月”独享那赏月的美好时光。当然人的眼光是有距离的,好比看到月亮,无非是 “目之所及点到为止。”而只有“眼界”,才是穿透那月之光华表面的荒凉,可以无限延伸和铺张开去。阿姆斯特朗在登月时说了句话:“这是个人的一小步,却是人类的一大步。”是的,人的想象力和创造力也在登月与月亮诗中得到了淋漓尽致的体现。</p><p class="ql-block"> 古人的天马行空着实没有疆界,叔喜欢“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的壮志豪迈;喜欢那“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属谁家”的“八卦”;喜欢“千江有水千江月,万里无云万里天”的禅悟;喜欢“明月似知人有恨,斜挂长空不肯圆”的荡气回肠;喜欢“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的岁月沧桑;</p><p class="ql-block"> 古人的很多月亮诗,似乎又充斥着太多低沉的离情别绪五劳七伤和八苦。不要觉得他们郁郁寡欢不得志,其实他们看得很明白通透。哪有完美的人生呢?人生不如意十之七八九,花无百日红,月月月圆缺。寄情与月在把那些负面的情绪抛到九霄云外的天际之后,从来不缺乏追求美好的积极人生态度。古时文人即便不入仕,大隐小隐都有苦中作乐、自得其乐之道。</p><p class="ql-block"> 如果由远及近,在本地区的书籍里亦能赏析到不少关于月亮的优美诗句,如《温州古诗选注》和泰顺史籍《分疆录点注(陶汉心点校)》。那些和温州有过渊源的以及本地知识分子,也不负风雅,给予了月亮十足的排场。</p><p class="ql-block"> 首要提的就是到过温州的大诗人孟浩然,他在《宿永嘉江寄山阴崔少府国辅》中诗曰“卧闻海潮至,起视江月斜。借问同舟客,何时到永嘉。”风风赴赴曾行在舟车劳顿的路上;永嘉人释玄宗《题石门洞》“洗出清风快活天,醉弄江南谢家月”不乏性情中人的风趣;平阳籍林景熙(世称霁山先生)则在《商妇吟》中“长忆相送处,缺月随我归。”暗喻了忠君忧国情怀;其又在《梦回》中“梦回荒馆月笼秋,何处砧声唤客愁。”纷乱的年代多事之秋的情绪跃然而出;元末进士明朝帝师刘基《关山月》叹吟“关山月明风侧侧,万里黄云杂沙砾。”又在《浣纱女》中“卧薪终夜泣孤臣,落月飞霜几度春。”辅佐之臣创业难守业更难唯有他最有发言权了;桑瑜,明时在永嘉为官三年,在《渡江入楠溪》中言“黄芽野店鸡啼月,红叶山村犬吠霜。”对季节和所处环境的洞察力入木三分;侯一元,乐清进士,《芙蓉溪》有描绘秋景“吹罢玉箫清梦觉,满天风露月明时”自得其乐难得静谧;林梦龙,永嘉人抗清义士,其在《罗浮山柳将军庙》中有言“月上潮声嘶战马,风摇岩树撼征尘。”仿佛金戈铁马犹在耳;历志在《谢池月夜》中“雨霁云色净,天旷月华清。”则沉浸在雨后初晴的清新月华中不能自拔;瑞安进士孙衣言,著名玉海楼创建人,在《…润臣索诗》里有“尽日清风无客至,今宵明月与谁看。”与友相酬谢淡水之交,内心其实有情有义;同样是瑞安进士黄绍箕《留别译学馆同事诸君》有“汉江夜夜婵娟月,长照佳人万里心。”让人顿生千里共婵娟之心;永嘉四灵之一徐照,则在《玉楼春》里“萤飞月里无光色,波水不摇楼影直。”仿佛时间和空间都凝结在月的冰洁之中,观察力十足生动无比;王鸿年,籍永强光绪举人,在《浣溪沙》有“双塔斜阳迷古寺,一楼明月听寒潮。”把空间方位的三维关系和情景结合起来,读来回味良多;</p><p class="ql-block"> 不遑多让,泰顺人拔贡周恩煦,在《月夜》里“皓魄挂檐端,虚室忽生白。”诗句里无“月”字,月华却似乎触手可及,与李白的“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遥相呼应,字字珠玑指代信手拈来创造力丰富;泰顺库村人宋进士吴驲有《江心寺诗》曰:“明月一轮山自静,长风万里浪非遥。”明月万水千山总是情,又从从容容与世无争,稳坐莲花台八风吹不动的或许同样是作者的内心追求吧;泰顺人林遇在《送永嘉场吏汤舜卿归嘉兴诗》“江城月冷叫寒雁,何处砧声敲素练?”动中有静空灵朴素;才华横溢的《封疆录》编著者林鹗有句“人从茅店坐,月想故园看。”让叔联想到了唐人温庭筠的“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诗有前后,早晚“各服”一帖细细品尝一天都诗情浪漫;宋进士吴泰和在《三游洞感怀诗》中“明月影移栖凤竹,白云阴锁卧龙松。”境由心生心随境移,世事多变风雨沧桑,人生如能得一两知己肝胆相照襟怀坦荡也就足矣。</p><p class="ql-block"> 是的,“清风明月本无价,近水远山皆有情。”月亮已经成了中国文人们最好的载体,带来强烈的渲染力。人类不懈的探索,但月球似乎还没有发现生命的气息寸草不生;古人却早赋予了月亮深邃的灵魂,成为精神的园地和寄托,长生在文学的天空一片葱茏。</p><p class="ql-block"> 说到底,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听雪。四季分明的泰顺,能时时蓝天白云相邀,皎皎月华相伴,能够“兴来锄晓月,倦后卧残阳。”其实都是优异的生态地理环境和保护意识所带来的福祉,叔身在福中知福,内心感恩。如果像世界上一些工业城市,天空之上总是有一层灰蒙蒙的雾霾,空气中弥漫着异味,没有通透洁净的感觉,想来心头也会颇受压抑的吧。</p><p class="ql-block"> 话到此处已近词穷,秋高气爽轻辞晚霞迎新月,无论是本地的亲友、身处外地的乡友或是有幸认识的他乡的良师益友们,叔总觉得能于茫茫人海里彼此认识,其实都是种奇妙的缘分。佳节当至想来人人也都会有“万里归心对月明”的各种挂念吧。值此惟愿“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之际,且盏粗茶借此皓魄之物华天宝,“思君如满月”。 </p><p class="ql-block"> 言末置笔轻搁去,清辉照我读书窗,静夜思与谁同坐好?莫非 </p><p class="ql-block"> 明月清风与我。</p> <p class="ql-block">(叔的部分少年笔记,只是那字迹,真是几十年如一日毫无进步一如既往的“鬼见愁”,有时翻看笔记,有些字自己都不认识了只好使劲的猜,自己尬自己没谁了。)</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 火石于半耕斋</p><p class="ql-block"> 2025.10.4</p>